楚天舒此话一出,唐荣发脸上便有少许忌讳之意。
安东尼却毫无避忌,当场抖了抖手上的文明棍,哗啦一声,扯出一面蓝底白星的旗帜来。
“哈哈哈,楚神医,果然法眼如炬。”
安东尼挽了个棍花,把旗头那一端搭在手肘上,如挽拂尘,左手掐诀,按在旗面,往外一抽。
只见一条蓝烟飞出,在不远处膨胀,形成一个一米九的蓝色人形虚影。
此人头戴特战盔,一张典型的非洲大汉面孔,身穿防弹衣,腰缠子弹链,脚踩一双钢头厚底战靴,手提一架沉甸甸的六管机枪。
那机枪,自然也是蓝色灵体的模样,但枪管深处,隐隐有亮白光芒酝酿,显然是真正可以发动打击的杀器。
灵体鬼物,如果不懂得鬼道修行之法,那么显化出来的形态,往往只跟生前的阅历执念有关。
这个人的阅历执念,死后居然会形成机枪,跟随在身边,倒也不多见。
“我这旗子里,确实养着许多灵体,但并没有一个是邪灵,全部都还是正宗的亡魂幽灵,也可称之为,鬼。”
安东尼侃侃而谈,介绍道,“比如这位,本是外籍军团的英勇战士,在一场战役之中,全身大面积烧伤,在医院中等死。”
“我收到资料后,于心不忍,特地趁他死前,与他一会,签下一套合同,待他死后,自然收入旗中,日日供奉,让他不会堕落成邪灵。”
“在一次灵界恶魔袭击庄园的事件中,就是他领头,提枪上阵,击溃了恶魔。”
那非洲大汉,向着安东尼敬了个军礼,大喊一声:“感恩安东尼老爷!忠诚!”
安东尼面露微笑,轻轻颔首。
唐荣发也在旁边抖了一下拐杖,说道:“我这拐杖之中,也只有些鬼卒,绝无邪灵。”
他说这话时,还是有点不太自在。
华夏修行,虽然正道、左道,都有养鬼之法。
正道有时,也会用招魂幡收鬼,但都只是权宜之计,事后若是恶鬼,要么直接诛杀,算是超度,要么肯定是养到法坛里面,或者是以玉佩、槐木之流,作为寄养之物。
把鬼物一直养在旗幡里的,那就基本不是什么正经人了。
唐荣发在祖国来的高手面前,还是比较在意这一点的。
不过,在北美这片地方,旗幡养鬼之术,实在是发展的太好了。
唐荣发当初学的时候,是越学越投入,如果现在让他舍弃旗幡,换一种别的载体,那必然有许多奥妙发挥不出来,他也是万万不肯的。
“旗幡之法,博大精深,万国共存,正邪皆有,老唐只要你自己行事端正,就不用为此太挂心。”
楚天舒笑了笑,“须知我可是巫医一脉,这一派的名声,本来也不怎么好的。”
唐荣发的神情不禁松缓些许,赞同出声。
“旗幡上的学问,确实是大。”
华夏有很多法术流派,都会用到旗幡,招魂幡几乎是最古老,传承也最完整的习俗之一。
但这天下还有不少国家,也存在着类似“招魂幡”的古老传统。
其精妙程度,普遍程度,也是一点都不容小觑。
古罗马时期的军团旗帜,就被视为一切战死亡魂的英灵所聚,整个军团的荣耀所在,必达胜利的精神象征。
北欧维京人的旗帜上,很早就绘有乌鸦图案,那是奥丁神的圣鸟,也是接引亡魂的使者。
在英、德等很多地区,逢五朔节的时候,也就是五月一日,都会在篝火旁边,摆放花柱,挥舞花旗,被视为能够沟通精灵和亡灵,驱除邪灵,祈求平安庇佑。
北美的国家文化,虽然不算很长远,本地原有的土人,又曾经被屠杀重创。
但是,这本来就是一个由移民构成的国家,每一部分移民中的修行者,都带来了他们故乡的传统。
加上北美中枢对乡镇的控制力低下,各州区域统调不一,偏偏抓住了世界大战的机遇,国力蒸蒸日上,鲸吸万方。
对于各种民间法教来说,简直是从未有过如此美妙的开局!
如此强盛的国力,如此泛滥的多元欲望,如此普遍存在的放纵矛盾,无一不是民间法教最肥沃的温床。
再等到近些年灵界重现,溢出区事件频发,各种灵性材料在两界气息中生成。
民间法教,简直要日日感谢苍天的馈赠,把这两种最美妙的事情,遇到了一起。
招魂幡类型的各教法术,在这里堪称是日创新高。
但如果,单纯是招魂幡法术的话,其实并不值得太过重视。
这种法术,虽能豢养灵体,带来许多肉体凡胎无法达成的便利,但其灵体根基,还是要弱于主人本身的。
倘若养的小鬼,比主人更强,就算还没有堕落成以食人为本能的邪灵,也恐有反噬之患。
毕竟,鬼物的很多感官,都跟人类不一样,就算是细心照顾,沟通感情,都有可能闹出误会、别扭。
而招魂幡主,就算不是那种养邪灵的纯正邪道,也基本都是急功近利之徒。
他们哪有那么多闲空,去体会鬼物的细腻心思?
往往都是以戒律控制,以香火诱之,这已经算是养鬼中的善道了。
万一鬼物已比主人强,能够硬扛烙在身上的戒律,那就算不把主人砍死,也至少会消极怠工,反客为主,让幡主同样尝尝当牛马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