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山路之间,喊杀声不绝于耳,通往山寨的几处关卡,都已经被攻破。
太原武林,梁家家主梁安,头戴黑帽,浓黑胡须,身穿红袍,腰系金丝绦,身材雄壮如虎,正提刀走在这片战场上。
他左手还把玩着两个铁球,磨的霍霍有声,右手那把大刀,每次一挥,就有一条刀气飙射出去,袭杀一两人。
战场上如此混乱,他竟然有种闲庭信步之感。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把控着整个局势。
山寨里的义军所用武器,除了寻常刀枪弓箭之外,居然还有不少人使的是铁铲,挥舞起来赫赫生风,最为勇猛。
梁安一看就知道,那些人原本肯定都是当矿工的。
“哼!说不定有不少人,原本还是我梁家矿上的奴才!”
梁安心中大痛,杀意更深。
“这都是多好的奴才啊,于震雷那条老狗,竟然蛊惑他们造反,害得我梁家的那些矿里,最近减产数成。”
早在汉代的史料当中,就已经有使用煤炭,煮盐、炼铁的记录。
吕梁山区里煤矿丰富,矿工数量众多,却又饱受虐待。
自从绿林中有个于震雷,解救矿工,杀官造反以来,很多矿工投奔到他麾下,势力一时大盛。
听说还曾经有凉州剑客前来投靠,名望在西北道上非同小可。
但在前一阵子,于震雷已经病死,他儿子处事偏颇,薄待士卒,不能服众,听说有内斗之兆。
梁安原就已经起了心思,联络了当地好几个武林世家,准备灭掉这股反贼。
只是那几家,算不出这生意划不划算,举棋不定。
恰在前不久,有人带来了太师的手谕,太原府衙里那些面对反贼屁用没有,只能拖累几大家族的人,被杀头的杀头,下狱的下狱,本就属于几大家族的人,却尽被留着,戴罪立功。
封官文书都备好了,官衙府库的钥匙也陈列在侧,就等有功者去领赏。
梁安联络过的那几个老东西,这一下,冲的比他还快。
好在梁家的实力,毕竟是太原武林最为雄浑的,这帮人真正在接战前夕,还是要请他来坐这个主力位子。
轰!!!
山寨中,一座高高的木楼轰然垮塌。
梁安眼中精光一闪,飞纵过去。
只见浓密的尘埃中,几个身影正在争吵。
“我最有功,要不是我抓他的腿,你们能得手么?”
“放屁,是我先抓了他的手腕!”
“都别放肆了,是老夫先扭掉了他的脑袋。”
尘埃渐散,当地几个武林大豪,手上抓着一条大腿,一条胳膊,一个脑袋,正在争吵。
梁安一来,那三人同时停口,扭头盯住了他,露出假笑。
“斩杀于家这小子的大功,自然是你们几位的,我不与你们争。”
梁安扫了他们一眼,听出战声渐息,飞身跳上大屋顶端,扫视整个山寨。
那几家的子弟,还有些人不知进退,正想挥刀杀俘,好算为战功,都被梁家的人拦住,正在抓拿这些俘虏。
战功不过是个数字,报多报少,其实也在一念之间。
眼看这天下已是乱世,人手才是最有用的。
“哈哈哈哈!!”
梁安放声大笑,声震四方。
“乡亲们,不必害怕,我们已经把你们从妖人手上解救出来了。”
“原本做反贼,该判凌迟之刑,念在你们只是被妖人蛊惑,我梁家为你们做个担保。”
“从今以后,你们不必再做株连九族的反贼,可以继续回到我梁家矿上,过上安分守己的好日子啦!”
山寨中到处还有濒死的哭吟和木头被燃烧的声音。
俘虏中自然没人接他的话茬,梁家子弟,却一起举刀,大声叫好。
梁安的次子,更是飞身来到他身边,满目笑容,一凑近了,却低声道:“爹,我看这帮畜生,真没那么容易养熟,还敢瞪我,让我们再杀一批吧。”
“毛毛躁躁,一点也没有大将之风。”
梁安斥道,“自古以来,许多大将成名后,手底下的兵马有大半都曾是降兵,训人就跟训牲口一样,只要有点耐心,训起来并不难。”
“弄条绳子把他们牵回去之后,先饿上几天,再送进矿里,到时候他们自然知道该怎么才能活命。”
次子道:“可之前,这些矿工不也反了……”
“之前是之前,那毕竟还不是乱世,咱们能用到的人手也有限。”
梁安眼中,透出了精明睿智的光芒,“现在却大不一样了。”
“将来咱们可以名正言顺,继续征战,把新俘虏和老俘虏区分开,让老俘虏过得比新俘虏好一点。”
“只要有了比老俘虏过得更惨的人,这些老俘虏,心里就容易服帖,很快就可以被我们所用,也给了后面的俘虏一个榜样。”
“如此赏罚分明,兵卒越用越多,放兵如狼,训人如狗,这就是当年蒙元铁骑,踏破百国的兵法真谛!”
次子一琢磨,大觉有理,喜道:“原来兵法就是要在乱世之中,才用得出神效来,爹,你竟然还知道蒙元秘传的兵书?”
梁安摇了摇头。
“我汉人兵法中,早已有此妙处,不过,古之史家推崇所谓王道,微言大义,你要仔细琢磨,才能知道其中智慧。”
他说到此处,周围战场局势已经更加分明,俘虏们被封住内力,捆住双手之后,各自聚拢。
梁安忽然看出不对。
怎么人数这么少?
内斗居然斗死了那么多人吗?
“老爷!”
梁安正要找个俘虏问问,突然听到山下,有声凄厉的嚎叫传来。
只见一人满头是血,飞骑上山,正是梁安的贴身老仆。
此次出门,梁安留了长子、二弟、老仆在家,共掌家业,可见他对这个老仆人的信任。
眼见老仆如此凄惨,梁安如遭雷击,心中一时闪过许多念头。
就这转眼之间,那老仆已经策马入了山寨,飞扑到地,哭喊出声。
“老爷,家里被反贼拿下了!”
梁安压住心神,沉声问道:“我们家族精锐,全部在此,家中一时有些混乱,也伤不了根基,你说清楚,反贼从何而来?”
老仆喊道:“是清徐县那群私盐贩子啊,前两年就已经造反了,一直流窜在深山之中……”
大元朝对食盐行业的经营,非常畸形,得益于当年那位辽人宰相的坚定立场,好歹大元朝没有把盐税这个生意,直接包给地方豪强。
食盐只有官府能够生产,在各地设立盐仓,卖票给商人,凭票支取一定食盐,再去卖给百姓。
因为其他方面的包税已经烂掉了,好处的大头,都进了那些地方官绅口袋里,国库税收不够,盐税就成了能够榨取的一个重点,每年都有数次加税。
小盐商们,破产跑路的比比皆是,私盐贩子因此泛滥起来。
但是,私盐贩子规模大的地方,往往在沿海地区,或者那些有产井盐的地方。
到山西这里来贬盐的话,难度大,危险高,很少有人愿意干。
因此,放眼这片地界的几股义军,出身矿工方面的势力,最为强横。
盐贩牵头形成的义军,虽然也有点高手,但总的数量很少,并没有多大威胁。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