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以桉抬起头，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江南区狎鸥亭那家熟悉的烤肉店里。
烤盘上的五花肉滋滋冒着油花，边缘已经烤出了焦香的弧度，空气里弥漫着油脂和炭火混合的香气，他的对面正坐着朴灿烈和吴世勋，两个人正在用生菜包着五花肉往嘴里塞。
吴世勋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椅背边缘，另一只手握着筷子，漫不经心地戳着面前那盘还没烤的牛舌，他的头发染成了浅棕色，几缕碎发搭在额前，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T恤，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慵懒而自在的气质。
朴灿烈坐在林以桉正对面，正拿着一把剪刀把烤好的五花肉剪成小块，剪刀碰到烤盘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
这顿饭是林以桉他落地首尔后就被直接被拉过来的，刚到的时候本来想着等着他们烤的时候刷会手机，这不刷还好，一刷就看到了最新的相关争议新闻。
【警方确认已掌握部分投票数据异常的证据，或将传唤制作组核心成员！】
【CJ ENM今日上午召开紧急内部会议，被外界解读为应对警方调查的应对措施！粉丝要求公开节目全部投票原始数据！】
看到这些，他下意识地就看了进去，完全没注意肉已经烤好了一波，对面两个已经吃了起来。
“没什么。”林以桉锁屏手机放在桌上，“就是刷了会热搜。”
“什么热搜？”朴灿烈把剪好的五花肉拨到一边，又夹了几块生肉放在烤盘上，“不会又是什么你的绯闻吧？你小子躺着都能上热搜，我们发专辑都没这待遇。”
“你自己发的歌什么水平心里没点数吗？”林以桉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然后又重新拿起手机，把屏幕转向他们，“是这个。”
吴世勋探过头来看了几眼，眉梢微微挑了一下，“噢，那个票数造假的新闻？这个我也看到了，好像闹得挺大的，警方都介入了。”
“何止是挺大。”朴灿烈放下剪刀，拿起啤酒罐灌了一口，“我今天刷Naver的时候看到好几个练习生的粉丝都开始翻旧账了，说自家爱豆当时就该进出道位，结果被票数造假给坑了，尤其是这个最新成团的X1那边，争议最大。”
他喝完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又补了一句：“IZ*ONE那边不是也有不少人在讨论了吗？说《PD48》那时候的票数是不是也有问题。”
“真的很多人在说也有问题吗？”林以桉把手机翻转放在桌上，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情绪波动。
“内。”朴灿烈点点头，手里的剪刀在空中比划了一下，“不过毕竟是这季节目引起的，IZ*ONE都出道多久了，所以火还没烧过去，目前还在揣测的阶段，毕竟前三季到底有没有造假，谁也不知道，但是一些没出道的练习生的粉丝们已经开始闹了......”
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在林以桉脸上，“会不会对你造成影响啊？毕竟你可是当时的全民制作人代表。”
林以桉靠在椅背上，抬起眼睫，对上朴灿烈探究的目光，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应该没有票数作假吧？”他的语气听起来随意得像是随口一问，但仔细听能察觉到那层随意的底下藏着一丝不太确定的迟疑，“不过当时我当全民制作人代表的时候也没接触到票数，还真不清楚到底有没有造假......”
“不过现在跟我有关系吗？我又不是制作组的人，而且节目都结束这么久了，就算真要查也查不到我头上吧。”
吴世勋在旁边听着，夹了一块烤得焦香的五花肉塞进嘴里，咀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才开口：“话是这么说没错，但网友们可不会管这些，尤其是你的黑粉们，估计就找这个时候来搞事呢。”
“而且你是当时的全民制作人代表，IZ*ONE里面还有成员跟你闹过绯闻，现在她们也都跟你关系很好......”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把筷子放在桌上，用那双促狭的眼睛看着林以桉：“那些现在还很恶心人的媒体和黑粉肯定会把你跟这个事件绑在一起的。”
“绑就绑呗。”林以桉耸了耸肩，“我身上绑着的新闻还少吗？多这一个不多，少这一个不少。”
“你倒是想得开。”朴灿烈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不然呢？”林以桉反问，“难道我还要跳出来发个声明，说‘我跟票数造假没关系’？那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这种事情冷处理就行了，反正节目制作组又不是我管的，票数也不是我统计的，真要查也不会查到我这。”
听他这么说，朴灿烈和吴世勋对视了一眼，也没再追问这个话题。
“行吧。”吴世勋拿起筷子重新夹起一块肉，“反正你心里有数就行。”
这个话题算是暂且搁下，林以桉把玩着手机，心里面默默把这件事情放下......
“对了。”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林以桉把手机放回口袋，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烤好的牛舌放进嘴里，咀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用筷子背指了指朴灿烈和吴世勋，“刚刚说到你们发专辑，所以你们俩23号发的那张迷你专辑，成绩怎么样？”
话音刚落，朴灿烈的表情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来。
“呀，你能不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他把剪刀放在桌上，用筷子戳了戳烤盘上那块正在滋滋冒油的五花肉，动作里带着一丝郁闷，“这都发了快两三天了，你怎么现在才来问？”
“我这不在国外开演唱会吗？”林以桉理直气壮地说，“而且我给你们发了消息祝贺的啊，你们都不回我。”
“你那叫祝贺？”吴世勋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哼声，“‘噢，听说你们发专辑了，加油’...就这几个字，连个感叹号都没有，这也叫祝贺？”
“你俩真难伺候。”林以桉有些无语，“那说说看，成绩到底怎么样？”
朴灿烈把筷子放在桌上，看着烤盘上升起的热气，沉默了片刻后才开口：“专辑首周卖了不到十万张，音源的话，首日进了Melon前二十，后面就慢慢掉下去了。”
他说完这话，嘴角还扯了一下。
“说实话，这个成绩放在别的组合身上其实也不算差，但我们毕竟是EXO的人气成员，以前随便发一首歌都能在榜上待好几周的那种，现在......啧。”
他拿起酒又灌了一大口，“落差还是有点大啊，而且D.O.哥已经入伍了，组合暂时不会回归，大家就开始各自solo、小分队，要是我们这个小分队扑街了，那对以后的影响......你应该能明白吧？”
林以桉当然明白。
一个组合走到了一定阶段，想要维持巅峰状态是极其困难的，尤其是像EXO这种出道多年的国民男团，成员们需要入伍，组合回归的时间窗口会被压缩得越来越窄，这个时候如果小分队和solo的成绩撑不起来，整个组合的商业价值都会受到影响。
“歌选得不太好。”他把心里的想法直白地说了出来，“编曲太满了，副歌部分的旋律辨识度不够，而且整体的概念跟你们俩的气质匹配度也不高。”
他说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很，也不怕戳这两个天天打游戏坑他的大坑比的心，很客观地评价着。
“你们俩的优势是什么？世勋哥的声音辨识度高，适合慢板和R&B，灿烈哥你的低音炮，适合偏抒情的旋律，主打曲明明是偏Hiphop的风格，硬要你们俩去唱那些不适合自己嗓音的段落，这不是为难你们吗？”
朴灿烈听完这番话，沉默了好几秒。
吴世勋倒是先有了反应，他从椅背上把手收回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用一种闷闷的声音说：“看吧，我就说选曲有问题，公司非不听。”
“灿烈哥给的建议就是这首主打曲，说很适合我们的氛围。”吴世勋无情地拆穿了他，“结果录音的时候他自己都唱到崩溃，在录音室里还偷偷骂编曲老师......”
“阿西！吴世勋！”
朴灿烈伸手要去抢他的筷子，但被吴世勋灵巧地躲开了。
林以桉看着两人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行了行了，别闹了。”他放下筷子，用一种调侃的语气说，“所以你们俩的歌被粉丝说难听，倒也不冤，毕竟是你们俩自己选的，不过你们你们也没有请我当制作人啊，不然可能......”
“你还说！”朴灿烈忽然把手里的剪刀往桌上一拍，转过头用一种半是委屈半是控诉的眼神看着他，“你不是说要跟我们合作的吗？你写给我们的歌呢？都说了多久了？”
“我最近巡演这么忙。”林以桉摊了摊手，脸上的表情无辜得让朴灿烈想抽他，“各个城市飞，还有节目要录制，这不立马就要去香港了，后面马上就要进组了，哪来的时间给跟你们合作，能抽出时间回韩国跟你们吃这顿饭已经很不容易了好吧？”
“噢~”朴灿烈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忽然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尾音拖得老长的感叹，嘴角那抹笑意变得格外欠揍，“我懂了我懂了，一给Twice写歌就有时间，又是《What is Love？》又是《Yes or Yes》又是《Feel Special》，首首都是爆曲，一给兄弟写歌就没时间，是这样吧？”
“那能一样吗？”林以桉面不改色地说，“你们俩是游戏大坑比，天天坑我还兄弟？什么兄弟，不存在的。”
“什么大坑比？还不是你非得让我们上去打段位？”吴世勋一听到这个就来气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啊西八，又不是每次游戏都是你带飞的，上次你玩那个中路，要不是我用打野带飞，你拿什么赢？！”
“你带飞？”林以桉眉梢一挑，用一种极其不屑的眼神看着他，“你那个打野全场经济倒数第二只比对面辅助高一点，KDA差点跌到1，你管那叫带飞？”
“阿西......”
“还有上次你玩打野0-8，灿烈哥你玩中单被对面单杀五次，我玩AD带不动你们俩还反过来怪我输出不够，你俩是真坑，以后再跟你们打撸我就是傻子，怎么你们国家在《英雄联盟》游戏上这么厉害怎么会有你们俩这么坑的人啊？”
“呀！你说谁0-8呢？那次是我网络卡了！”
“内内内，每次都是网络卡。”林以桉咧咧嘴，“你的网速大概是我见过的最不稳定的，一到打团就卡，一卡就被杀，被杀就怪网，怪完网就怪我为什么不carry。”
“kkkk~”朴灿烈倒是完全不在意林以桉怎么说他们，反倒是笑得前仰后合，只有吴世勋一个人在那里极力争辩。
“行了行了，不说游戏了。”他明智地选择转移话题，制止了这场即将升级为真人PK的争论，“日本那边怎么样？改年号之后你去开演唱会，氛围跟以前有什么不一样吗？”
“氛围倒是差不多。”林以桉喝了口水，润了润喉，随口道，“日本粉丝的热情一直都很稳定，而且这次东京巨蛋加了一场，大阪京瓷巨蛋也加了一场，四个场次全部爆满。”
“说起来，改元令和之后整个东京的氛围确实有些微妙的变化，不过无非是商场里多了些令和限定的商品，粉丝们举的应援手幅上也多了‘令和元年’的字样，电视台也都在做各种改元的各种特别节目，一样该吃吃该喝喝。”
“令和......”吴世勋把这个词在嘴里咀嚼了一遍，然后轻轻摇了摇头，“说实话，我还是习惯平成，毕竟从小到大的记忆都是昭和后期和平成，忽然改成令和，总觉得有点不太适应。”
“你又不生活在日本，有什么不适应的？”朴灿烈在旁边接话，“人家日本人自己都没说什么，你一个韩国人在这儿感慨个什么劲？”
“我这不是在跟以桉聊嘛，他女亲不是日本的吗？是Mina？Sana？还是Momo？应该是Mina吧，都带她回家了......”
“你之前不是还以为是Irene的吗？这么快就改变了想法？”朴灿烈笑了一声。
“这不是看以桉都没跟Red Velvet现在有什么多的接触，反倒是还光明正大地带着Mina走机场吗？是跟Irene分手了吧？”说着，他还朝着林以桉挑了挑眉，有想八卦的心思。
林以桉：“......”
我要是说我和你嘴里的几个都在交往，你会相信吗？
“我跟谁在交往告诉你干嘛，你怎么不告诉我你有没有跟你的圈外女友分手呢？”
林以桉撇撇嘴，看了眼吴世勋忽然憋住的嘴，也不想再去聊这个，主动换了个话题，“其实说起来，‘令和’这个年号的在寓意上是‘美丽的和谐’，出典是《万叶集》，算是日本历史上第一个不引用中国典籍的年号......”
“莫？日本之前的年号还都是引用你们中国典籍的啊？”吴世勋张了张嘴巴。
“当然，你不知道他们的片假名都是中国传过去的吗？只是他们不愿意承认罢了。”
“啧啧啧......”
“不过说来我看的那些作品也都步入了令和新时代啊。”林以桉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感慨，“假面骑士，奥特曼，这些特摄剧从昭和打到平成，现在又打到了令和，一转眼都好多年过去了。”
说到假面骑士和奥特曼，朴灿烈和吴世勋同时来了精神。
“等一下。”朴灿烈瞪大眼睛看着他，“你也看假面骑士？”
“我看啊，为什么不看？”林以桉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我还看奥特曼呢，《泰迦奥特曼》上个月刚开播吧我记得......”
“大发......”朴灿烈用一种发现了新大陆的兴奋眼神看着林以桉，“我也看啊！我最喜欢的是《假面骑士空我》，还有《假面骑士龙骑》，说实话平成骑士前十年才是真正的‘平成’啊，无论是造型设计还是剧情深度......”
“嗯。”林以桉语气里多了一丝只有同好才能理解的感慨，“平成时代的假面骑士，从空我开始到Zi-O，每一部都有自己的风格和内核，尤其是电王、W、OOO、Build那几部，剧情和人物都很好。”
“这最后一部《假面骑士时王》的剧情是真的...阿西，明明是平成骑士二十周年的纪念作，结果剧情写得跟闹着玩一样，好多回归的前辈骑士都被写得莫名其妙，真是浪费情怀...还有这个什么令和的第一部叫那个什么《假面骑士01》...也不知道高桥的游戏病好没好，还能不能写出《假面骑士艾克赛德》那种的......”
他摇了摇头，没有把话说完，但那种“懂的都懂”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竟然看过这么多？认识你这么多年，你也看着不那么宅啊？”吴世勋上下打量了一下林以桉，“以前可从来没听你提过。”
“那只是我不愿意提罢了，就连粉丝们也都不是很了解，假面骑士，奥特曼、超级战队、还有一堆动漫我都看。”林以桉用筷子夹了块泡菜，“之前我不是还给你们推过《鬼灭之刃》吗？”
“啊，那个！”吴世勋一拍桌子，“你今年给那部动画写了主题曲对吧？但好像没怎么宣传？叫什么来着？《红莲华》？”
“内。”林以桉点了点头，“我之前看完漫画就特别喜欢这部作品，正好制作方找到我，我就接了，不过没怎么宣传，就是写完之后交过去就没再管了，制作方也没提我是主题曲制作人的事情。”
“那这个不是打破了‘你写歌的动画一定会火’的定律吗？得亏没宣传，要不然黑粉又找到东西骂了。”朴灿烈摇头笑了两声。
“谁说打破了？谁说不会火了，你信不信这个动画一定会火的，我可是看了漫画的人，而且我可不是只写了一首歌给他们，你放心，最关键的集数马上就要到了。”
“莫？”朴灿烈扯了扯嘴角，“你的意思是说后面一定会爆的？”
“当然，相信我的眼光。”
“那看来我得重拾这部动画了。”
“......”
三个人又聊了些有的没的，从圈内最近的各种新闻到谁又被拍到恋情绯闻，从NCT他们最近的回归表现到SM新大楼里那些有意思的事情。
吃到后半程，朴灿烈忽然放下筷子，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表情看着林以桉：“说真的，你今天下午有空没有？我最近有个灵感蹭蹭往外冒，我给你讲一下，你就趁这个时间直接帮我们写首歌呗？”
林以桉被他这副认真的样子逗笑了：“哥，你以为好歌是大白菜啊？想有就有？”
“在你那好歌不就是大白菜吗？”朴灿烈理直气壮地说。
林以桉无奈地放下筷子，“写歌这事儿不能催，越催越写不出来。”
“那你什么时候能有灵感？”朴灿烈不死心地追问。
“等我闲下来再说。”
“那你什么时候能闲下来？”
“......”林以桉沉默了两秒，然后站起身来，拿起桌上的棒球帽重新扣回头上，“我下午有事，得去JYP一趟。”
吴世勋嘴角一扯：“又是Twice？”
“那还有谁？”朴灿烈在旁边搭腔，然后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睛里的促狭笑意又冒了出来，“不对，你跟Itzy的关系也不错吧？Yeji...还有Yuna那个女孩跟你关系也很要好吧？她们长得都很漂亮啊，那个Yuna身材还特别好......”
“行了行了。”林以桉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利落地正了正帽檐，然后拿起车钥匙在手指上转了一圈，“你们俩在这儿跟我玩什么侦探游戏呢？下次有机会再说你们的那点破事吧，我先走了。”
“这就走了？”朴灿烈瞪大眼睛，“饭还没吃完呢！”
“吃饱了。”
“呀！你小子还没付钱呢！”吴世勋在身后喊了一嗓子，声音大到连包厢外面估计都能听见。
但林以桉头也没回，甚至还加快了一些脚步，一只手随意地举起来摆了摆，修长的身影在门口一闪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