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电视背景音也被人给用遥控器给调低了。
姜惠元站在窗边，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呆滞的脸上，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茫然，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正在不断往下坠的东西。
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已经响了整整一分钟，机械的女声用韩语和英语交替重复着“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小石子，一颗一颗地投进她已经不怎么平静的心涧。
她挂断，又拨了一次。
还是忙音。
“怎么样？”宫胁咲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听起来还算平静，但平静底下莫名的波动也让不少人诧异，毕竟咲良欧尼从没这么关注这种事情过。
“欧尼她没接。”
姜惠元放下手机，转过身，目光扫过客厅里神态各异的成员们，最后落在还在打电话的张元英身上。
张元英的手机屏幕上也显示着拨打电话的界面，呼叫中，但对方没有任何回应，她的嘴唇抿得越来越紧，那双本来就大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一种说不清是担心还是委屈的情绪。
金珉周从阳台走了进来，她刚才去透气了，但显然透气并没有让她平静多少，她的手机也握在手里，屏幕上显示着和林以桉的聊天界面，刚刚给他发的消息旁边挂着一个刺眼的“1”......
已读未回？阿尼，是连已读都没有，这意味着oppa的手机屏幕甚至没有亮起过。
“都没人接吗？”
矢吹奈子从厨房端着水杯探出头，小心翼翼地问道。
此话一出，激起的涟漪在好几个人的心里面荡开，坐在沙发上的金采源抬起了头，站在厨房门口的崔叡娜放下了手里的拉面碗，客厅里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越来越浓稠的不安。
“拍什么视频要拍这么久？”张元英兀地开口，她的声音里带着那种大家都已经习惯了的压都压不住的委屈，“从中午出去到现在，都快凌晨了，什么cha要拍十几个小时？而且为什么两个人的手机都打不通？是一起没电了吗？这也太巧了吧？”
“就是啊，怎么可能一起没电啊，今天都在拍摄哪有时间去用什么手机啊，难道两人在忙些什么，或者说两个人同时不接电话是因为......”
安宥真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她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口，但所有人都猜到了她想说什么。
原因只可能是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想被人打扰，或者说，他们现在的状态，根本不适合接电话，或者根本没关心自己的手机......
这个没有说出口的可能性像一层浓雾，迅速蔓延到客厅的每一个角落。
矢吹奈子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中，本田仁美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曹柔理把耳机摘了下来，李彩演刚从便利店袋子里拿出来的零食也忘了拆封。
“元英你什么意思？”姜惠元忽然开口，“什么叫拍视频不需要这么久啊？指不定欧尼和oppa的拍摄的视频难度比较大呢，现在两人或许还在拍摄，手机放在包里没带身上罢了。”
“哪有私人邀请拍摄还拍到快凌晨的啊......”张元英努了努嘴，迎上姜惠元的目光，没有退缩，平日里总是元气满满的脸上此刻挂着一层薄薄的寒霜：
“惠元欧尼是真的听不懂吗？那是cha的视频，十几秒的视频需要从下午拍到凌晨吗？”
“那以你的想法，恩妃欧尼和oppa现在在一起，不是在工作？”金珉周忽然接过话头，“元英你这样想真的好吗？一起工作而已，不要随意胡乱猜测了。”
“我可没随意乱想。”张元英瘪了瘪嘴，“我说这些只是在担心欧尼的安全问题，如果手机没电了怎么办？如果遇到了什么麻烦怎么办？我是欧尼的队友，关心她不是应该的吗？你们难道都不担心吗？”
“你真的是在担心欧尼嘛......”
姜惠元看透了什么似的努了下嘴，嘟囔了一句之后，才声音放大了一些：“不过担心归担心，欧尼是成年人了，很难有什么安全问题，而且如果是跟oppa在一块的话......”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止住，没有再说下去。
张元英疑惑地看向她，像是看出了什么似的，然后毫不可查地抿了抿嘴，闭了闭眼睛。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胡思乱想而已，只是没有接电话而已，再说了这也算是工作，连经纪人欧巴都不担心......”姜惠元继续说着。
“好了好了。”宫胁咲良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语气里带着一种大姐姐特有的、不容置疑的温和，“都别说了，欧尼有工作上的事情，晚一点回来很正常。”
“我们再等一会儿，如果到了十二点还联系不上，我们再给他们打个电话，再打不通的话我们就去跟经纪人欧巴说明一下，然后或许可以去一下Aryn oppa那里询问一下欧尼，只是这么晚了去打扰他有些不好......”
她的话说完，没有人反驳，也没有人附和。
姜惠元垂下眼睫，走到沙发边坐下，从茶几上拿起那袋吃了半天还没吃完的薯片，手指伸进去拿了一片，却迟迟没有送到嘴边，金珉周看了眼姜惠元，然后回到了阳台门边的位置，靠在门框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张元英把脸埋进靠枕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哼哼，安宥真在她旁边坐下，瘪着嘴，也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
客厅陷入了沉默。
电视里的综艺还在继续播放，笑声和掌声每隔十几秒就响起一次，但此刻这些声音在这个空间里显得格外空洞，像是一个不合时宜的背景音乐。
矢吹奈子悄悄凑到本田仁美耳边，用日语小声说了一句什么，本田仁美听完之后眼睛瞪得很大，也用日语回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讶。
时间就在这种沉默中一点一点地流逝。
十一点四十分，四十一分，四十二分，四十三分，四十四分......
“阿西八！”张元英终于忍不住了，她光着小脚踩在了地毯上，然后往拖鞋里面塞去，“我去oppa那边找欧尼，我记得我加了他经纪人恩语欧尼的联系方式的，我去问一下，然后去那边看看......”
她一边说一边往玄关的方向走，脚步很快，快到安宥真伸手拉她都没拉住。
“元英你冷静一点！你这个年纪，还有你的粉丝数量和人气，更不适合这么晚出门。”
“那也比在这里干等着强啊，我坐不住了......”
她说着就往玄关走，动作快到安宥真伸手都没抓住她的衣角，那双大长腿三两步就跨过了茶几到玄关的距离，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啪嗒声。
“元英啊你等等......”
安宥真的话没说完。
因为就在张元英弯下腰从鞋柜里拿出自己的运动鞋，动作急切到鞋带都扯歪了的时候，宿舍的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张元英的动作猛地停住，她蹲在地上，手里拎着一只还没穿上的运动鞋，抬起头，嘴巴微微张开。
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凌晨特有的初夏凉意，还有一丝极其淡的、若有若无的沐浴露香气。
权恩妃站在门口。
她还穿着今天出门时那件运动外套，下身是黑色修身长裤，但和出门时不同的是，她的头发有些松散，几缕碎发从发圈里散出来，软软地搭在耳侧和颈边。
脸上还带着淡妆，但唇上的口红已经掉得差不多了，只留下一点极淡的底色，反而衬得她的嘴唇比平时更红润了一些。
最显眼的是她的额头和鬓角，在玄关灯光的衬托下，仿佛覆盖着一层细密的薄汗，就像是刚从健身房刚做完什么需要消耗体力的运动后才回来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