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沉入深海的铁锚，不断下坠。
林以桉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光线昏暗的走廊里，墙壁是灰白色的，贴着练习生等级评定的表格，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汗水和地板清洁剂混合的气味。
虽然看清了墙上贴着的“JYP”几个大字，但并不是林以桉熟悉的那个JYP大楼，难道是振英哥说的今年就要搬去江东区的那座总价值202亿的新大楼？
“又来了......”他喃喃道，试图挪动脚步，却发现身体轻飘飘的，像一抹游魂。
前方传来脚步声。
几个女孩的身影从拐角处出现，她们穿着统一的训练服，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脸上带着练习后的疲惫与兴奋交织的表情。
林以桉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认出了其中的两张脸。
薛仑娥走在最前面，她的脸颊还有些婴儿肥，但五官已经展现出未来那种清冷又甜美的轮廓，走在她旁边的是......
林以桉愣了一下，很熟悉又很陌生的一个女孩。
“海媛欧尼，今天智羽的rap部分还是有点卡节奏。”
“我知道，智羽可以晚上加练，和我一起吧。”
吴海媛？她怎么会和薛仑娥在一起？林以桉的思绪飞速转动，吴海媛这个抽象的家伙也来JYP当练习生了吗？
“真率欧尼，你晚上陪我一块来练习室好不好？”那个被叫做金智羽的女孩突然晃了晃旁边一个有着靓丽外貌的女孩，林以桉能看清这两个女孩的具体轮廓，但面孔却有些模糊，像是蒙上了一层雾。
“内内内，一起练习。”
“......”
看着那几个女孩走近，穿过自己游魂一般的身体后，眼前的画面突然闪烁，就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屏幕。
在他控制不住眨眼过后，场景就切换到了一个宽敞的练习室当中，有七个女孩站成一排，对着镜子练习着舞蹈，音乐是陌生的，但脑海里面瞬间又闪过几道未来的闪回画面。
“NMIXX......”林以桉轻声念出了这个名字。
他看着镜子里面练习齐舞的七个女孩，薛仑娥表情专注而坚定，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吴海媛在她左侧，声音清亮有穿透力，其他几个成员的面孔依旧有些模糊，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雾。
“Sullyoon...Haewon...倒真是没有想到，NMIXX嘛......”
林以桉刚消化了一会儿自己闪回画面里面看到的片面信息，眼前的场景就开始了剧烈的抖动。
练习室的墙壁出现裂痕，镜面破碎，女孩们的身影开始扭曲、变形，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薛仑娥转过头，视线似乎穿透了时空的阻隔，直直地看向林以桉所在的方向。
她的嘴唇动了动，仿佛在朝着自己大喊。
林以桉盯着她的脸，但剧烈的头痛袭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疯狂搅动，他捂住头，眼前的景象彻底碎裂成千万片闪烁的光斑......
“oppa！oppa你醒醒！！”
焦急的呼喊声将林以桉拉回现实，刚刚薛仑娥朝着他大喊的画面跟睁开眼看到脸重合在一起，未来的果然要变成熟了一些......
他恍惚了一下，随后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地上，后脑勺垫着一件柔软的牛仔外套，薛仑娥跪在他身边，小脸上满是泪痕，眼睛红肿，正用颤抖的手轻轻拍他的脸。
江风依旧在吹，远处汉江大桥的灯光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晃动的金色。
“我......晕了多久？”林以桉撑起上半身，感觉心脏还在隐隐作痛，但比刚才好多了。
“大概......三分钟？”薛仑娥的声音带着哭腔，“oppa你吓死我了！真的不用叫救护车吗？你的脸色好白......”
“阿尼。”林以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能是最近没有休息好，很正常的事情。”
他看了眼薛仑娥，这个女孩此刻担忧的表情和那个在梦境中闪过的画面片段中站在舞台上面的女孩身影重叠在一起。
NMIXX......2022年出道......也就是说，薛仑娥会在四年后在他熟悉的JYP出道。
“oppa，你能站起来吗？”薛仑娥试图扶他，但她身材娇小，力气显然不够。
林以桉摆摆手，自己撑着地面站了起来，眩晕感还在，但他能感觉到体力在慢慢恢复，这种东西是真的折磨人，只不过这次相较于上次，在晕过去之前，绞痛的时间持续了很久，之后会不会更久，林以桉不清楚。
“肯恰那。”他勉强笑了笑，从地上捡起牛仔外套，“刚才谢谢你，这个...脏了你还披嘛，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我...我什么都没做......”薛仑娥低下头，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oppa，你真的不用去医院检查一下吗？你刚才可是突然晕过去了......”
“老毛病了，休息一下就好。”林以桉岔开话题，目光落在她挎包上的钥匙扣，“你当Astar多久了？”
“很久了！”提到这个，薛仑娥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oppa的每一首歌我都会唱，今天的演唱会我也去了，虽然坐得很远......”
她说到一半突然停住，像是想起了什么，脸颊微微泛红：“那个......oppa，我刚才真的不是故意偷看的，我只是路过，然后......”
“然后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林以桉接过话，语气平静，“你放心，我不会为难你，但今晚的事情，希望你能保密。”
他的目光很温和，她也不知道为什么oppa为什么会对她一个陌生人这么放心，而且语气这么温柔，还颇有种关心的味道。
“我真的不想看的，因为我心里也不想oppa会去谈恋爱......”薛仑娥努努嘴，然后觉得自己可能说得有点多了，立即用力摇摇头，又点了点头：“不过我发誓！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连我最好的朋友都不会说！”
“你这么小的女孩不会是女友粉吧，还不想我谈恋爱。”林以桉笑了一声，“你不也是练习生嘛，应该也了解一些吧？”
“oppa！其实我很难过的，我相信任何一个粉丝都不愿意看到吧？”
薛仑娥瘪瘪嘴，还是有些不开心：“而且我只是小公司的练习生，都没有听说这些的。”
“走吧，我车子在那边。”林以桉拉着蹲着的她站起身，谁懂啊，在路边随便捡的一个女孩就是未来要出道的爱豆。
两人沿着江边的小路往停车的方向走去，夜风微凉，薛仑娥亦步亦趋地跟在林以桉身边，时不时偷偷抬眼看他。
这就是活的oppa啊...比舞台上还要好看，虽然脸色苍白，但那种温柔的气质......
自己怎么这么好的运气啊？能和oppa认识，还能坐他的小车车，甚至还要被他送回家，这是很多女爱豆想做都做不到的事情吧?
“你叫什么名字？”林以桉突然问道。
“薛...薛仑娥。”她紧张地回答，“今年十四岁，是Woollim的练习生。”
“Woollim啊......”林以桉若有所思，“练习辛苦吗？每天还要上学的吧？”
“有时候很累，但想到如果以后能站在舞台上，就觉得一切都值得。”薛仑娥的声音轻快起来，“特别是听到oppa的歌的时候，会觉得......啊，原来音乐可以给人这么大的力量。”
林以桉笑了笑：“你喜欢舞台？”
“喜欢啊。”
她说这话时，眼睛在夜色中闪闪发亮，那种纯粹的热爱和向往，让林以桉有一瞬间的晃神。
“你会实现的。”林以桉轻声说，“只要你坚持。”
薛仑娥愣住了，她没想到oppa会这么认真地回应她的话，眼眶突然有点发热：“康...康桑密达，oppa......”
来到了停车的地方，低调的奔驰车很熟悉，林以桉拉开副驾驶的门让薛仑娥坐进去，自己绕到驾驶座，车子启动后，他又从储物箱里拿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递给她。
“喝点水，你的嗓子听起来有点哑。”
“今天喊太大声了些......”薛仑娥不好意思地接过水，小声嘀咕了一句。
林以桉听了后笑了笑，什么话都没有说，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看着前方的道路。
车子驶入主干道，首尔的夜景在车窗外流动，林以桉专注地开车，薛仑娥则悄悄打量着车内的装饰，很简洁，没有太多个人物品，但副驾驶前面的储物柜里面倒是有不少的女生的东西。
“oppa。”
“嗯？”
“你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按理说...我只是一名Astar。”薛仑娥抿了抿嘴，她感觉到林以桉对自己的关心程度有些超过偶像对粉丝的边界了，虽然她很喜欢跟oppa的相处模式，但......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长得像Sana欧尼和子瑜欧尼吗？
“薛仑娥。”林以桉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就凭你刚刚对晕倒的我照顾了几分钟，我就不觉得你只是一名粉丝了，而且......”
“你也是一名练习生，长得也漂亮，我觉得你以后一定会出道，说不定以后就是同事了。”
“一定嘛......”薛仑娥喃喃了一句。
“内，一定啊。”林以桉笑了一声。
“那...那...oppa你和娜琏前辈是真的在交往吗？”薛仑娥下意识地问完就后悔了，赶紧捂住自己的嘴，“米啊内！我不该问这个的！”
林以桉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今晚你看到的事情，就当作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好吗？”
听到了确切的答案，薛仑娥“内”地点点头，同时心里面有些不高兴，忽然觉得自己也好像没有那么喜欢Twice了，不过跟Sana欧尼没关系就好，但oppa真的是在恋爱...而且听之前的对话，好像Jisoo也跟oppa表白过......
原来网上传的oppa深受女爱豆们的欢迎不是假的，林娜琏和Jisoo都是她认为很好看的艺人，事业心也强，眼光又高，她们都这么喜欢oppa的话，那其他的女爱豆那还得了啊......
车内再次陷入安静。薛仑娥抱着矿泉水瓶，心跳得很快。她知道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但……就是忍不住好奇。
“小公司的出道很难，而且就算出道了也很难有大量的资源，我的建议是多去大公司试试，想当初，我就是自己一个人去SM面试的。”林以桉突然换了个话题说道。
“内，oppa！”薛仑娥点点头，“我早就决定了，等今年的学业完成，然后就去几个大公司面试，说不定到时候oppa我们还能再见面呢！”
“最想要去哪里，SM还是JYP？”林以桉挑了挑眉。
“其实为了oppa我蛮想去SM的，但我也挺想去JYP的。”薛仑娥犹豫了一下，“不过说这些还早，我都不知道能过几个公司的面试呢......”
“想去JYP是为了什么，喜欢Twice？”林以桉挑了挑眉，现在的Twice可是深受年轻人喜欢的女团。
“内！其实我最喜欢的就是Sana前辈了。”薛仑娥脸上的表情有些兴奋，“她真的好可爱，舞蹈也很有魅力！”
林以桉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你还真是被我和凑小狗这一对给包圆了，要是你知道我跟凑小狗也是男女亲的关系，也不知道会怎样......
“我会帮你转达给她的。”看着薛仑娥稚嫩的脸庞，亮晶晶的眼眸，林以桉在薛仑娥指定的公寓楼下停住了车子，“到了，都快十二点半，快点上去吧。”
“oppa你也要早点休息，身体是最重要的，今天晚上都把我吓死了，我会一直关注你的！”
薛仑娥一边解开安全带，一边说着，但却没有立刻下车，林以桉侧头看了她一眼，就看见她咬着嘴唇犹豫了几秒钟，最后才缓缓打开车门。
林以桉想了一下，最终还是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看着她茫然回头的样子：“这样吧，我们加个联系方式？”
“啊......”薛仑娥愣了一下，随即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从心底溢出，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像是盛满了星星，赶紧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你可不能让别人知道你有我的联系方式，还有不要把联系方式给别人，如果在练习方面有什么想学习的，我应该...能教教你吧，就当是你没把我一个人丢下江边的奖励了。”
林以桉笑了笑，也拿出手机，加上了薛仑娥的kakaotalk好友，十四岁的女孩，这是除张元英之外的第二个了，想当初自己也是十五岁来半岛当的练习生，还真是不容易啊。
就是不知道这个NMIXX出道以后的发展会怎么样，这次的梦境怎么这么短？
“谢谢oppa！”薛仑娥捧着手机，笑得像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礼物。
“注意安全。”林以桉笑了笑，“薛仑娥，下次一定会再见面的。”
“内！oppa要好好休息！明天的演唱会也要怀挺！！！”薛仑娥朝他用力挥手，然后转身小跑进了公寓楼。
看着她消失的背影，林以桉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回到公寓时已经是凌晨一点，林以桉简单冲了个澡，躺到床上时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抗议。
真是糟糕......果然“看到未来”和“改变未来”对自己的身体一直都有损害...“等量交换”去承担改变的后果吗？那如果改变了雪莉努娜的事情，自己是不是会死？
............
第二天下午，蚕室奥林匹克主竞技场再次被银白色的应援海淹没。
有了前一天的口碑发酵，第二场演唱会的热度甚至更高，黄牛票的价格已经炒到了原价的二十倍，仍然供不应求，网络上到处都是没抢到票的粉丝的哀嚎，以及看了第一场后疯狂安利的“戒断反应”患者。
后台，林以桉对着镜子检查妆造，他的脸色和昨天相比有些不好，化妆师不得不多打了些粉底来掩盖。
“以桉，你真的没问题吗？今天还有些发烧，看上去比上次在拉斯维加斯还要情况严重一些。”李恩语担忧地看着他，“要不......今天少唱两首歌？”
“阿尼，努娜我没事的。”林以桉摇头，语气坚定，虽然感觉到状态很差，从早上醒过来之后就头昏脑涨的，身体温度明显升高，“粉丝们等了这么久，我不能让他们失望。”
“药吃了吗？”李恩语又问。
“吃了。”生病的时候实在是没什么胃口，今天一整天都没怎么好好吃东西了，“努娜你就放心吧。”
晚上七点，演唱会准时开始。
今天的开场VCR和昨天一样，但林以桉的状态明显有些不同，唱到第三首歌《Love me Love me》时，他的气息甚至有些不稳定了，毕竟确实有些劳累，但舞台效果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演唱会进行到一半，林以桉就已经大汗淋漓还喘着粗气了，有时候唱到一半还有些眼黑，整个人有些飘忽。
台下的粉丝们注意到了一些状况，开始窃窃私语。
“欧巴今天状态不太好啊......”
“是不是太累了？听说昨天演唱会结束都快十二点了。”
“好心疼......”
“今天这场好像是欧巴为了粉丝们跟公司提的加场，哪怕不舒服也能保持这么好的舞台效果，也就欧巴了吧......”
也不知道三个多小时的演唱会是怎么坚持下来的，总之还是非常完美地完成了，虽然比上昨天的首场效果要差上一些，但这并不妨碍粉丝们滔天的尖叫，最后林以桉跑完全场向各个方向鞠完躬之后，在漫天的红色花瓣中身影消失不见，整个场馆的欢呼声简直要掀翻顶棚。
整整三个多小时他一直是昏昏沉沉的，整个脑子就是糊的，只是按照自己所记住的流程表演着每一首歌曲，发挥出自己最好的实力，直到花瓣扑打在身上后，他才意识到已经结束了，而他也从升降台上下来了。
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林以桉脱下了外套，将耳麦和麦克风递给了PD，然后走下台阶准备前往自己的休息室，但也就是这时他忽然感觉眼前黑了一下，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这与遇到梦境的心脏绞痛导致昏迷不同，这是真的生病了。
他前脚一个踏空，随后整个人控制不住直接往下栽了下去。
还好旁边的工作人员及时反应，条件反射地瞬间就伸手把林以桉给拉住了，然后会直接架住了他的胳膊，后面几个工作人员和PD的躁动瞬间就吸引了前面李恩语和几位助理的注意力，她们回头看了一眼之后立马就快步围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