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沉默不知持续了多久,中枢舍人宋璲这才回过神来。
“大胆!你在做什么?”
“圣上已经重病,你敢假冒圣旨?”
而此刻,四周知县也是连连看来,刚才赶来的一应凤阳府同僚,更是满脸骇然。
他们虽然清楚,江怀在临淮县的大胆行事。但是今日所见,还是刷新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五河县知县崔庭更是趁机立刻道:“江知县,你刚才说的是两位丞相来见你?”
而今,他正巧发愁自己的十大知县名额不太稳定。也愤慨于明明京城暗潮之下,对这知县所作所为的反应越来越大。但是,却始终没有付诸行动。
反而让对方在京城的秦淮河畔,大肆收购地产、购买产业。
甚至还能借着皇后的名义,建立所谓“厚德楼”。
结果现在,瞌睡来了枕头。
威风耍到了丞相府,这可是送上门的把柄。
“是我说的,不过倒不是我大胆,而是诸位大胆。”
江怀声音冷厉,随后指着自己右手持着的金碗图的左下角:“圣上御印在此!”
洪武皇帝从开国之后,便制定了“十七方御宝”。
而这十七方御宝,便分别是掌管国朝各大方面的“玉玺”。
实际上,江怀也是得到了这金碗图后,才在左下角的玺印中想起了这件事。
这十七方御宝,各有用途。
比如最为正大的“祭祀天地”、“震慑万邦!”便是【皇帝奉天之宝】!
而诸如【皇帝之宝】、【皇帝行宝】、【皇帝信宝】……
前者为皇帝颁布诏书、赦令所用。
二者用于册封藩王、赏赐群臣。
三者为调兵遣将!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十三方御宝,分别可见于祭祀山川鬼神、封赏外邦、征召外邦军队、规训朝臣、经史典籍等等……
天子的一言一行,都在这种规矩和礼制下,被赋予了无上的权力。
而其中。
此次赏赐江怀的金碗图,虽然画面有些不正规,但是“御宝”可是盖上了。
这正是象征着封赠六品到九品官员的天子御宝【敕命之宝】!
而这四个大字,也在这左下角,象征着确为天子所赐——
奉天敕命!
而此刻……随着江怀的手指落处,一众知县尚且还在面面相觑,满是怀疑。
但是,中枢舍人宋璲因为职位、以及身份的原因,可是见惯了天子御宝的玺印。
毕竟,他的父亲宋濂,此前就是在大本堂教授太子、乃至诸皇子。
而见江怀面对质疑无动于衷,反而还如此信誓旦旦。
一时间,他心中也发毛了。
不由得快走几步,等到来到近前,真的看到了那明显荒诞的金碗图,但左下角那盖着洪武九年四月十三的印章,却是做不得假。
一时间,他越是研究,越是心中骇然。
不是……圣上不是重病了吗?
为什么?
还有这日期,正是“十一天”之前。算算时间,好像就是这狗官开始大力收购秦淮河畔产业的时候。
这……
身后,一众知县见宋璲仔细观察,下意识地便想出声相助,崔庭更是如此,话已经到了嘴边。
然而下一刻。
却见宋璲猛地对着那金碗图跪拜下来。
“中枢舍人!”这一幕彻底让身后知县全都傻眼。
下一刻,他们齐齐意识到什么,不顾内心惊骇,赶紧纷纷跪拜。
这竟然是真的?
众人心中只是冒出这个念头,便越发觉得不可思议。
“宋先生,这次可否请两位丞相出来?”
这陛下的御宝真是好用,江怀心中一喜。
但是再转眼一看,发现前方的那几位绿袍绯袍大员,并无任何动作。
见他们瞳孔骤缩愣在原地,他便清楚自己这金碗图虽然有了御宝敕命,但目前好像只对六品官以下才有用。
“你且先等!”
宋璲很快起身,心脏如擂鼓砰砰作响。直到现在,他还回不过神。不过他脚步飞快,不一会便来到了丞相胡惟庸门前。
三两句便将刚才发生的说完。
果然,胡惟庸清瘦的脸庞微微抽动。
“可确认那是真的?”
“应该是!”
宋璲赶紧说道:“且那知县底气十足,再加上他曾给陛下送过金碗图,现在陛下回赠,再加上陛下有意袒护藩王……”
多余的话他不便再说。
他这个七品的中书舍人,接触的消息面,恐怕要比朝堂上的一些绯袍大员还要多。
毕竟身在中书省,回家又能听到父亲的教诲。
自然,对于国朝最近发生的事情,他也隐约有些猜测。
这个看似区区的七品知县。
竟是干系着皇权和相权的搏斗!
胡惟庸也是沉下脸来,这些年来,他其实能猜到相权的独大,让身为皇帝,且极重权柄的朱元璋早已心生不满。
这位大明天子甚至让李善长这位满朝文武之首,暂居幕后。而提拔他这个李善长的应声虫为一国丞相。
其实最开始,他也尊天子唯命是从。
然而国朝的体制权力就在这里,但凡握住中书省大权,便犹如把住了大明权力核心。
天下各处行省无不听从中书省吩咐,国朝百官也纷纷以中书省为尊!
所以这些年来,他的权力越来越大,甚至不用说话,只是偶尔透露几个眼色,便有无数人为他趋之若鹜。
手握大权多年,他甚至觉得整个大明的政权框架都在自己手中。
但从空印案开始,一切都不对劲了。
特别是此次,他有意压下这位知县,入选十大知县的名额。本来的意思也是借此试探一下宫里的意思。
更是顺应国朝的一些臣子,绝不能让历史倒退,回到所谓的宗周分封天下时期。
而现在,宫里的意思出来了。
只是这种非正式的荒诞,却也让他迟疑了,完全摸不着头脑。
这难道是陛下在故意派遣此人来试探中书省?
可这为何不是以往的办法?
锦衣卫司的那些人,一个个都凶神恶煞,办起事来是半点都不含糊。
难道陛下重病?所以这种手段不是出自陛下?
可也不是太子殿下。
胡惟庸越想,就越觉得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