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派胡言!考评之语已下,怎能更改?
却见御史王祎忽然暴起,一双三角眼透着冷冽的寒光。
“徐郎中,我等官员是为国朝效命,考评已下,岂能说改就改?”
王祎喝道:“更不要说,此次考评,全按照国朝定下的本等六式,以及三等八法为标准,何谈什么恶名?”
“王御史!”王祎的突然发难,让徐铎有些脸色不好看。
但王祎却置若罔闻,继续道:“还有,国朝考评向来以公允为第一要意。徐郎中乃中书省门下的左司郎中,今日却带着一个官员的名单来找吾等,让其考评通过,入选十大知县,简直岂有此理!”
这番话吓得徐铎勃然变色,他真是冤枉。
凤阳府毕竟是国朝中都,从这里面必须得选择一两个。他也是为这二人负责,而思来想去,再加上他来的时候,路上恰好遇到礼部的人。
徐铎本来就心事重重,猜想着中书省以及皇权的争锋,暗道天上打雷还是个闷雷,弄不好就要劈死一大片。
他在和礼部官员的交谈中,得知在他们实行监督职权的时候,凤阳府还有一位知县也是值得关注的,并且他出主意可以让这两个榆木铁疙瘩开开窍。
各退一步,双方迂回,皆大欢喜。
而对方恰巧也就提了一下五河县的知县。
这才有他刚才的试探。
但是王祎的指控让他心神猛跳,脸色都有些发白。
他还算是聪明,只感觉这最近国朝怎么处处都是陷阱?
“两位,你们就听我的,改了吧。”
此刻,徐铎几乎是想尽快完成丞相给他的交代。
然而却见王祎梗着脖子,三角眼直视着他,里面的寒芒似乎要将他穿透。
“吾等秉直而书!”
“这是丞相的意思!”徐铎加重语气道:“识时务者为俊杰!”
王祎再度喝道:
“考评已下,若因外力就做出更改,那岂不是我国朝遴选十大知县一事如同儿戏?”
“我一字不改!”
“李兄!”王祎是个硬骨头,徐铎也承认了,但他最后的目光还是看向李士鲁。
“徐兄。”李士鲁笑了笑,在这个尴尬的境地简直让人如沐春风。徐铎脸色缓和,正要说话。
却见李士鲁先是朝着中书省那边拱了拱手。
“丞相胸藏四海,辅佐天子安定社稷。或许的确有超出常人的眼光。”
“然而当下制度如此,吾等又可能轻言改撤?”
“如今遴选十大知县,乃陛下钦定,太子核审!”
“今日,中书省的意思,吾等收到了,但在面对太子之时……”
最后一句话掷地有声,可谓振聋发聩。
“我二人也会秉笔直书,一字不改!”
......
“后来呢?那徐铎怎么了?”这番话胡应学的是惟妙惟肖,江怀也是赶紧问道。
“还能怎么……听说这事真的捅到了太子殿下面前。”胡应说道:“小的这消息渠道都听到了,知县您就看着吧,最迟明后天,别说整个官场,哪怕是整个民间都会因为此事变得闹腾腾的。”
“两位堂官都是英杰大才啊!”江怀感叹着,更是无来由的有些感同身受。
“像吾等这样为民为国,遵大明律,恪守纲常的好官,已经不多了。”
“谁说不是呢。”吴应赶紧拍了一个恰到好处的马屁。
而恰在这时,却见一个穿着水粉色衣裙的明艳女子匆匆上楼。
“知县,燕王来了。”
只是这六个字一出,江怀几乎瞬间是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哪?在哪?”
“就在楼下!”
江怀闻言,赶紧狂奔下楼,随后整理了一下面容,直接朝着一楼走去。而在大堂,他一眼就看到了一个身姿挺拔的少年人。
“殿下!”
却见这少年人还在往四周打量。
而此刻,这鼎越楼一二层都没人,且四周的木板还在拆卸,重新准备建造。
这少年人看的正入神,听到声音也是转过身来笑道:
“江知县,想不到你我二人一别,还不到半月,竟这么快就在京城遇见了。”
燕王可以跟他客气,但江怀却恪守着臣子的本分。
“殿下,什么大事还劳烦您亲自来这?若真有要事,不如派人差遣,下官即刻前往您的府上。”
“别,燕王府本王现在还没住进去。”燕王笑了一下,这才道:“看来江知县是在京城准备久住了,一出手就是大手笔,直接买下了整座鼎越楼。”
“这是知道自己要遴选入十大知县,甚至入前三甲配金印,迫不及待了?”
燕王还记得两人在临淮县的所作所为。
虽然后患大了一些。
但是回到京城已经近乎半月,他却是每天都能回味自己的那一把“火烧田契”。
这种快感,让他半夜睡觉都能笑醒。
而他每次面见父皇又不能兴奋,这可把他憋坏了。
现在见到江怀,也能开着玩笑畅快相谈。
“殿下这是折煞臣了。”江怀赶紧道:“这鼎越楼本是下官和一个叔父约定,要将临淮县的生意搬来一些放在京城。”
“下官毕竟是朝廷命官,不敢违抗明律……但谁知来到京城都等了快七天了,结果对方像是忘了。”
“微臣这是怀疑遇到骗子了!”
燕王嘴角抽了抽,事到如今,他已经知道,这狗官口中的叔父可能就是父皇。
不过今日来他不是因为此事,而是另一件。
“对了,江知县之前给你的约定,现在是时候偿还了。”
江怀还在迷惑。
“金饭碗!”
这三个字一出,他眼睛都睁大了。
当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悲到极致就是喜。
而此刻,却见燕王拍了拍手,很快便有随从送上来三个箱子。
在江怀疑惑目光下。
燕王带着一丝趣味道:“这三个里面,你可选择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