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司郎中徐铎即刻领命。
只是他又看向另一封文书。
“丞相,那这封……”
“这就是早晨让御史大夫、礼部尚书等人都勃然大怒的那位知县吧?”
“正是!”
胡惟庸笑道:“倒是有趣。本相记得此僚之前的奏疏是从凤阳府发过来的,而凤阳府的奏疏本相认为无关朝事,便先搁置。谁知道让陛下起了误会。”
“现在看来,这知县真乃国才也。”
胡惟庸的夸赞发自内心。但一旁的徐铎却疑惑了。
“那丞相,为何……”
“国朝遴选十大知县马虎不得,更何况还要选出前三甲。当下空印案快要结束,多少地方职位空缺?是以选出的每一位知县都事关重大,关乎民生国本。”
“这知县看政绩确为良才,但可惜却有恶名缠身,且吏部考评,本相见他们并未询问这风言风语之事。”
“反倒是今日御史大夫及礼部吏部两位尚书因为贿赂权臣,跑去质问,结果却被他搬出皇后。”
“不知道这知县背景真的如此深厚?还是胆大包天,借皇室名义,满足一己之私?”
“总之事情未明朗,恶名未洗清之前,我这么呈报上去,本相怕是对国本民生难以负责啊。”
胡惟庸说到这里,便话音一顿,“按照本相的意思,先行驳回,让那两位考评官再改改这考评结果,本相也好对太子,对陛下有个交代。”
徐铎心中一凛,不敢反驳,只是立刻说道:“是。”
身为左司郎中,今日的事情还是他呈报的,所以或多或少都听过一些关于此事的传言。
涂节是不是故意如此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丞相的态度。
且今日的事情若和空印案联系起来,让人无限遐想。整个大明的地方主印官以及掌管税粮的官吏,大面积都被清洗。
陛下又立刻定出十大知县遴选。说是十大知县,但其他的知县难道不会按照政绩分配各方吗?
新的地方主印官被国朝任命。然而他们会不会继续听命行省?亦或者绕过去,直接上达朝廷。
中书省的权力被弱化。
而且若是按照陛下关于藩王就藩的规划。
这些藩王到了各地,可以直接过问财政、军政、民政。
那这样一来,各地的行中书省岂不是名存实亡?
身为百官之首,管理天下的丞相又有没有一些行动?
他不敢猜想,只是赶紧匆匆退去。
……
“陛下,吏部的事情已经结束,所有官员都返回了。”
与此同时,坤宁宫。
朱元璋等着消息的同时,还趁着机会补了一下觉。
醒来过后,他便直接来了坤宁宫,就说最近将国朝一应事务交给太子后,他明显感觉轻松了不少。
然而,午膳还没开吃。
一位内侍就匆匆而来告知了吏部发生的消息。
“好大的胆!这小子竟然敢借用皇后的名义。”
朱元璋说着便直接看向一旁,此时的马皇后也已经听完。
“妹子,你当初真给他盘缠了,这狗官还成了你的信党,信党又是个什么词?这分明又是把你搬出来当靠山。这小子还把大士的词都整出来了,这是把你当成了救命菩萨。”
“这都六年前的事情了,谁还记得清?”马皇后走了出来。
“不过这么看知县也真是可怜,老四的事情对他本该是助力,结果现在反而让他成了靶子。”
这几天,马皇后从各处都听到了那知县的传闻。
特别是老四以及大明的皇帝。
老四对那知县极为推崇。
而朱元璋的性子她也知道,虽然说那知县的时候咬牙切齿,但说到底,从头到尾都没治知县的罪,可见在这大明皇帝心里,那知县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刚刚那内侍说,陈宁他们去找那知县的麻烦时,罪名是贿赂权臣,但是问着问着怎么就变成了,问他的背后之人?”
朱元璋冷笑一声,“那正好是应了咱的猜测。”
“问话的是涂节,涂节却和中书省走得近,哼!”
马皇后想了想,忽然看向一旁的标儿,“这样,如果下面问起来,是不是真有这一回事,你就给他们说,当年给老四订婚的时候,娘趁着喜庆,的确帮扶过百姓。”
“如今这知县还能记得这个善缘,这是好事。但是给官员盘缠这种事情,国朝自有驿传道里费,让他下不为例。”
“若真要广结善缘,不如多做做他的本职,造福一方百姓。若是全天下的知县都这么想这么做,那我大明百姓也坐享社稷之福了。”
朱标点头应是。
而朱元璋听着这语气,就知道那小子的香是没白烧。
这么多的礼物送进来,这几天,不止老四。甚至还有其他的皇子皇女对着知县都极为推崇。
正说着,却见偏殿,正与朱雄英一块玩耍的两位公主也都跑了进来。
“爹,那知县给官员的道里费是多少?”
“你问这干什么?”
“您不是说那知县都富甲半城了嘛,还想着跟他做生意,我好奇那知县大方不?”
朱元璋没理女儿的询问。
“那这么看,那知县要进入十大知县了?”朱长宁灵动的眼眸眨了眨,继续问道。
“十大知县,按照吏部的考评,这小子的确跑不了,但……”朱元璋正说着。
只见此刻,一位内侍匆匆来此,只说了一道消息,正坐着的朱标便陡然站起,朱元璋也是厉然看去。
“驳回?”
“中书省驳回!”
接着两道声音响起,再想到那涂节的质问。
“哈哈,有意思!”朱元璋笑了。
“爹,中书省真的驳回,那奏疏不进御前……”朱标的话没说完。
却见朱元璋已经喝问道:“什么理由?”
内侍回道:“说是知县的恶名未洗清,丞相要对国朝百姓负责。”
负责?
不还是老四的事?
“现在看来,是有人对咱掀起空印案,乃至分封藩王不服。”
朱标显然也意识到,名义上相权虽然辅佐皇权,但实际执行,相权却是皇权的制衡。
“爹,若真的是中书省在背后参与,那这知县根本不是对手。”
中书省太大!
一介七品知县,在这个巨大的政权面前,一句话就能剥夺他的一切。
而若是他们真要将知县作为藩王的靶子,那么接下来,对于这知县而言,绝对是一场腥风暴雨!
“要加砝码了!”朱元璋呢喃着。
从遴选十大知县,到角逐前三甲的决定开始,朱元璋的本意,就是要让这知县进入国朝漩涡,当一颗炼金石。
现在中书省下场,既合他的本意,却又偏偏出乎他的预料。
但无论如何,光凭着知县自己蹦跶,肯定是不够的。
因为接下来,临淮县的事情肯定要被放大,从而彻底针对藩王。
只是一念至此,朱元璋下决定。
“让老四过来,去实行他的诺言……”
“问问这知县要一个什么样的金饭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