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说的这些,其实在背地里,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不过,这说出来,和不说出来,却完全是两种态度。
“幸好此番许多问题,本王已经找到答案,自知可以回去交差。”
说到这里,燕王缓缓一顿。
却是继续道:“但唯有一点,却还需要最后的完善。江知县深谙官场之道,想必也清楚,本王要说到是什么了?”
江怀沉默半晌,这才徐徐道:“田产,河道两旁数万亩的肥沃田土!”
“不错,正是此事!”
燕王丝毫不加掩饰道:“若此次来的是父皇,来的是大哥,那么便可当场定夺此事!”
“但是,来的是本王,那么本王就只能按规矩行事,回京之后让父皇定夺。”
燕王正色道:“究其原因,以江知县的聪慧,不如再说说?”
江怀已经猜到:“那些祖田田契,是真的!”
“不错!”燕王眼神一振,“它们是真的,且在户部留有鱼鳞册。所以朝廷的规矩,不能从本王这里乱。”
“这些田契加起来,本王的确核算过,足足超过了六万亩。”
“可是自从洪武四年、五年以来,临淮县河道大改,河岸两旁的土地,也大变模样。所以这段日子,结合那些本地的农户所言。本王查出来耕种的田产,只有四万多,不到五万亩。”
“如此多的田产,本王足可想象到江知县这几年所面对的压力……”
燕王虽是少年,但这段时间,却是真的下了苦心的。
“这个案子,县衙不能断,府衙也不能断。甚至连户部的堂官也不能断!本王毕竟不能干涉朝堂政务,所以,本王原本也不想断。”
燕王说到这里,话音突然一转。
而江怀注意的,却是其话语中的“不想”二字。
他心中沉思。
赫然猜到,当今,藩王外出就藩事宜,可谓算是在朝廷内部暗流汹涌。
毕竟在此刻“地方行省”还没改制到“三司制度”,即布政使司、都指挥使司、按察使司之前。
这位洪武陛下,是真的想着仿照大周,外出皇子就藩,如掌控藩国,手握军政财政民政“三政”大权的。
甚至,后世批判的,藩王拥有《皇命祖训》规定的岁俸。
还是此后群臣和皇权一步步制衡,再加上好几个不开眼的皇子,确实做出了天怒人怨的事情。这才导致,朱元璋数次削减藩王大权,并且勒令但凡宗室子弟,不得科举从政、不得从商、不得从军!做出了一切限制藩王宗室的决策后的成果。
而眼下这个时间段,正处于矛盾爆发的“前期”。
燕王不想干涉户部政务,情有可原。
否则,群臣若是抓住这个机会,来个藩王亲巡,偏激狠辣行事,恐怕会彻底激发藩王与群臣的矛盾。
其实,江怀也从没指望过,亲王巡查,能把他临淮县的事情给断了。
他一直以来的目的——
都是稳住对方,然后让对方好吃好喝的回去。不听“谗言”,不抓自己、不坏事就是天大的好事!
没有田契又算什么,这几年来,本县依旧让他们耕种着那些田土。
而且,他是有后手的。
但这一刻,燕王说的却是“本来不想”。
翻译过来,就是现在想了!
这……
江怀眼珠子咕噜噜一转。
果然!
却见此刻,燕王目光炯炯,直视江怀。
“但这些日子,看到江知县为了百姓,无私奉献、甘愿受屈的善举,本王心里颇有感触。”
“我大明有江知县这样一个好官,本王怎能容忍被宵小之辈所陷害!”
“现在,本王只问你一句话!”
燕王话音一顿,而后正色问道:
“江知县……所谓名不正言不顺。那些沃田的田契,必须握在耕种它的人手里。江知县有把握在上京述职时,面对一众户部堂官、中枢省的群臣、丞相、太子,乃至父皇!”
“也能侃侃而谈,据理力争吗?”
江怀当即点头,据理力争?按他的行事风格,没理他都能争。
“好!”
燕王不知江怀心中想法,只是见其点头,便立刻大喝一声“好”,便赫然起身!
“江知县,本王要的就是这个答案!”
“这几年,江知县一直在逆水行舟,本王少年意气,又是大明藩王,如何能作壁上观?”
一边说着,他赫然看向身后护卫所背负的田契。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往出走后。
燕王这才看向江怀。
“本王本想爱惜羽毛,但今日见江知县尚且以四两月俸拨千金万两!知县品行高洁,可见一斑。”
“来的时候,父王曾言,真金不怕火炼,好钢不怕锤断。”
“那本王今日就借一把火……试试这临淮县的真金好钢……”
“助你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