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合这几天的事情,江怀不用想都知道,这群知县齐聚想干什么。话不投机半句多,
只是他也没想到,刚拒绝来人,便又来一人,不对,是一群人,而且都跟在那熟悉的洪老头身边,其中一个,还是一个看起来唇红齿白,模样俏丽的少年。
而且后者跟洪老头距离极近,一看就是什么亲近后辈,不如后面那些年轻人,一个个离得跟二里地似的。
江怀的眼睛倏地就亮了。
凭他毒辣的眼光,一下子就看出来那打扮男装的俏丽少年,就是女子假扮。
而且模样周正,此刻来到厚德楼,看着四周开始动工后的模样,兴奋莫名,美目流转。
这是个美人胚子呀!
江怀心中先是一动,暗叹,这老洪八成就是一个看人下菜碟的。
前段日子,他深陷囹圄。因为燕王的事情,让自己一个七品知县闯进国朝争斗里面,还是自己拿出了清查土地,才误打误撞的过了这一关。
而在此之前,这老洪不出现。
而在其身边人过来传讯后,自己敲打了一番,结果中途也不出现。
还是十大知县名额确定后,你看,这老头就巴巴的来了。
啧啧……
老狐狸!
嫌贫爱富的势利眼!
只可同富贵,不可共患难的老滑头!
转眼间,江怀便给此人打下了标签。
这下子,别说他之前是能和刘伯温打在一块的旧相识,就算他真是这朝廷的侯爷,他也没了之前在临淮县巴巴赶着献殷勤的心思。
自己马上就是天子门生、燕王旧友、六品知县。当然这个知县算不得什么,但再往后获得金印,青云路直通后。
指不定谁巴结谁。
不过表面,江怀还是秉持着远来是客,一份交情一份收获,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朋友多总比敌人多的态度,赶紧道:
“老洪……不对,叔父啊!咱在这京城打小鬼,迎大鬼。都跟丞相、太子见过面了。这才终于把您给见上了。”
“您这一看是比丞相、比太子还要难见,不过怎么现在就主动来了。”
江怀刚见面就想拿话刺了一下他。
然而这番话落在朱元璋以及他身后的这些年轻人耳朵里,却是正常之于,怎么又觉得怪怪的?
陛下当然是比太子和丞相更要难见的。
但这小子的口吻,却怎么带刺?
而且此僚真是不知所谓,还口口声声叫叔父。
却是一旁,那女扮男装的少年都瞪起了大眼睛。
而且这态度……
幸亏来的路上父皇叮嘱过,他现在就姓洪,是京城里面一个在勋贵里面有些关系的人。
现在来的目的,是和这知县以另外一个身份谈生意。
所以不得透露他的真实身份。
而在他身边跟着的,当然是之前争着吵着要来的朱长宁。
后者此前本就是想去临淮县的,但是临淮县太远。原本朱元璋是打算临淮县若是无危险,那么就在祭祖的时候再将其带着。
但现在时过境迁,好多事情都变了。这知县也马上上任,上元县知县,所以朱元璋这才来的时候带着。
而在后方跟着的自然是,当前整个京城最游手好闲且飞扬跋扈的一团群体。
常遇春的长子常茂,此僚在京城中也是一个知名恶霸,混世魔王的存在。
就因为他的姐姐是当朝太子妃。
还有徐家的徐辉祖,这倒是个乖孩子,所以此次站在他的右侧。
他这次就带了这几个人。目的也很简单,这小子不是要攀关系吗?那么他就把这关系给带着。
也准备给这知县敲打敲打。
当然,这都是谈生意一系列的事。
更重要的还有私事!
便是这突然冒出来的什么天象之变,天狗食日,甚至朝廷百官这几日明着暗着要去詹事院求见太子,去中书省见丞相,都想解救叶伯巨从刑部大牢出来。
他自己也看出来了,明是救人,实际上,就是要将对方所言这三过,彻底坐实。
此后传遍京城、传遍天下,甚至传遍后世。
当对方提出星象之变的时候,他立马就做出决策,让这叶伯巨死在狱中。
这也是他经常用的招数,选用一名酷吏,直接就将不能办的事情全给办了。
但之前,他号召着天子门生,也就是选下的这十大知县,去驳斥叶伯巨的所言的三道谏言的消息已经传出去。
再加上他也知道,用酷吏的手段不能让这些人真正闭嘴,心服口服。所以他的希望还是寄托在这些门生上,期待他们能尽心尽力。
只是让他有些忧心忡忡的是,这几日的一些密信,无一不作证了这些知县,想出工不出力。
若是万一驳斥的时候失败了,反而让他叶伯巨声势更胜一筹,那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所以,他便准备来探探这知县的口风。
毕竟此僚无论是手段还是口才他是见过的。
若他准备尽心尽力,那一切好说。
若也是准备坐山观火斗,出工不出力,那不好意思,索性让他叶伯巨直接死于狱中。
然后此次任何想着出工不出力的,他都给记在小本子上,下一波大清洗时直接全部送走!
“您老来的正是时候,您现在看看,我这四周动工的怎么样?”
江怀一见面就进入正题。
“眼下真正动工的只有这两座楼,其中鼎越楼是在修缮,而厚德楼却要从地基开始真正建造。”
“至于剩下的地皮,现在还在谈。目前我的打算是将方圆五里都囊括在规划之内。”
确实朱元璋也没想到,这小子连寒暄都没有,而且也不知道为什么态度和之前也有些生疏。
毕竟对方是见到自己第一面就很自来熟的称呼叔父的,但现在却有点当面公事公办,合作洽谈的意思了。
这倒让他一阵好奇,来到京城仅仅是一个多月没见,难道脱险升官之后,就变得如此世故滑溜?
“咱也听说了。”
朱元璋顺着对方的手指看去,想起什么,不由得问道。
“说你要在这秦淮河畔制造奇观?”
想到这里,朱元璋不由得皱眉。
毕竟京城之中还有传言,这天象之变就和奇观有关。
“什么奇观?”
“那是为当今陛下和皇后祈福的楼阁。而且说白了,您不是见过咱们来京城的时候说的事吗?”
“咱们要把幻梦坊搬到京城来!”
“可现在您看看,这一眼望去,京城号称最富裕繁华的秦淮河畔,现在看上去大河宽又宽,鸭子水上漂。货船随意停,哪里有半点富饶的样?”
“就算是五里外的夫子庙,国子学,贡院之类……我也看了看,也不过如此。”
“和本县的幻梦坊差距好几倍!”
“哎,难啊!”
江怀一边说着,其实也在给面前之人下套。
然而他这番话一出,其身旁带着的两个少年人中,最中间,长得五大三粗的已经蹙起了眉,粗着嗓子喊道:“什么国子监那边还不过如此?你这知县还真敢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