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的资本和承诺，给了他腾云驾雾的机会。”
“他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当年敢单挑八大商场，如今又怎会甘心俯首于我这个‘后辈’？”
“他想要他的时代，李家恰好递来了梯子。”他抿了口茶，苦后回甘，“只是，五百家店？胃口不小，步子太大，李家这钱看着挺多，我猜他肯定要不了多久就会觉得不够花，打价格战，短兵相接，这不正好是我们的强项吗？”
他的目光转向窗外更广阔的天地，仿佛穿透了空间，落在长江之南的另一座重镇。
“倒是湘省那边……明珠电器，那个蠢女人的选择，我实在是有些看不懂。”
陆阳的声音低沉了些许，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魏舒心领神会，低声道：“明珠电器那边……我们收到的消息比较模糊，只知道殷总在做出决定前情绪波动很大，李则钜在湘城待了足足三天，最后是带着笑容离开的。据我们在湘省的渠道反馈，明珠电器内部已经下达了加速扩张的指令，目标直指果美的扩张区域，看来是铁了心要和李家苏邻联合流，对抗我们世纪所牵头的家电联盟。”
陆阳沉默片刻，指节在光滑的窗台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
殷明珠那张倔强又带着痛楚的脸似乎浮现在眼前。
他以为经历过这么多事，她至少能跳出个人情感的窠臼，以纯粹的商业逻辑去衡量，他提出的交叉持股联盟，本意是给她一个体面且独立发展的空间，既不必完全依附世纪，又能共享资源分享接下来的全国家电连锁市场大蛋糕，可惜……
“她终究还是选择了那条路。”陆阳的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叹息，“李家……倒是下足了功夫，连那些陈年旧账都翻出来当武器......”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商场如战场，利用一切可利用的弱点，本就是李超人的拿手好戏。
殷明珠在愤怒和受伤下的抉择，虽然冲动，却也在李家的算计之中。
“老板，那我们……”魏舒轻声询问，目光中带着征询。
两大联盟已成对峙之势，世纪需要更清晰的应对。
陆阳转身，脸上那丝复杂的情绪已消失无踪，重新被绝对的掌控和冷静所取代。
“无妨，李家想用苏邻电器和明珠电器在南方江南筑起高墙，王玉光又被吓到了我们这边。”
“这局面，比一家独大有意思多了。”
他走到巨大的全国地图前，手指从京城大中点向金陵苏邻，再划过长江落在湘省明珠的位置，最后又回到北方的果美。
“苏邻有李家的钱和野心，而我们......”陆阳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果美的位置，然后缓缓覆盖了北方广袤的区域，“我们有大中带来的北方根基，有果美这个意外收获的大区域强援，还有我们自己的‘百城千店’计划。蛋糕足够大，就看谁能吃得更快，吃得更好。”
他的眼中闪烁着棋手布局落定后的精光：“李家以为扶持起苏邻就能牵制我，殊不知，他们把水搅浑，反而让真正有实力的玩家更容易看清彼此。
苏宁要一年开五百家？
好，让他们去冲。
明珠电器也珠要跟风扩张？
也由她去。
王玉光现在成了我们的盟友，整个北方便是我们的后花园，加上沿海的省份市场都在我们手里，我们要做的，是沉下心，把收购的大中彻底消化融合，把‘世纪电器广场’的招牌擦得更亮，让‘百城千店’的基石一块块夯实。
速度重要，但根基更重要。
让李家去烧钱吧，烧得越旺，未来我们整合的成本就越低。”
他顿了一下，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至于殷明珠……路是她自己选的，希望李家给她的‘梯子’，足够结实，湘省市场，未来总会有再见之时。”
他转向魏舒，语气转为坚定：“通知各事业部，按原定‘百城千店’计划加速推进，重点确保新店质量和服务标准，同时，全力协助果美完成整合，北方的市场，不容有失，李家想玩大的，我们奉陪到底。”
“是，老板！”魏舒迅速记录下指令，她明白，平静的海面下，一场席卷全国零售业的超级风暴，已然在老板轻描淡写的话语中酝酿成型。
世纪这艘巨舰，正迎着风浪，坚定地驶向更深更远的海域。
金陵，苏邻总部。
崭新的“长实&苏宁战略合作”的巨幅海报挂满了总部大楼。
总裁办公室内，张劲西意气风发，与风度翩翩的李家大公子李则钜并肩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金陵城景。
桌上，那份厚厚的、标注着五百家新店选址和扩张计划的文件还散发着油墨的清香。
“李公子，有长实的鼎力支持，我张劲西定不负所托，一年之内，让‘苏邻’的金字招牌，插遍华东！”张劲西的声音洪亮，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豪情与底气。
李则钜推了推眼镜，笑容温和而自信：“张总豪气干云！家父常说，零售业未来在内地。苏邻，就是我们长实看好并全力押注的‘未来’。资金、资源，你只管放手去做。我们的目标，是让苏邻成为国内最大的家电连锁巨头。”
他话中隐含的锋芒，直指刚刚易主的北方巨头和那位年轻的对手。
两人相视而笑，空气中弥漫着志在必得的雄心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金陵的风，带着资本滚烫的气息，吹向更广阔的原野。
湘城，明珠电器。
殷明珠独自坐在重新装修一新的总裁办公室里。
窗外是奔流不息的湘江，一如她此刻无法平静的心潮。
桌上放着刚刚签署的、与李家亚洲影音基金的投资意向书，她的眼睛依旧带着淡淡的红肿，但眼神却异常冰冷锐利，如同淬火的寒冰。
她拿起办公桌上的一张相框，这上面是她与妹妹殷明月、以及远在星加坡的许思琪，三个人一起站在京北大学门口的合影，哪一年她刚入职央视电视台，彼时各自青春洋溢，笑容明媚。
指尖在那张曾经无比熟悉的面孔上停留片刻。
想到前几天，自己在愤怒与失去理智后打的那通远洋长途电话：
“思琪，我们是好姐妹，你能不能实话告诉我，你到底是在那边出差，给那个男人打理公司，还是在给那个男人生孩子？”当她质问完这句话后，对方的哑口无言，以及电话里隐隐约约传来的小孩子哭声。
最终，她决绝地将这张三个人唯一的合影从相框里拿出来，撕碎了丢进了垃圾桶。
“陆阳……你不仅看不起我，娶了我的亲妹妹你还不知足，连我的好朋友，情同姐妹的好闺蜜你也不放过.......”她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又无比坚定。
“我会证明，没有你，我殷明珠一样能在这片天地里，打出一片属于我的江山！苏邻是李家扶持的‘王’，那我明珠，就做他们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剑！”她按下内线电话，声音恢复了女强人一贯的果决干练。
“通知所有高管，半小时后，战略扩张会议！目标：匹配苏邻速度，巩固湘江，剑指华西，迎战果美。”
湘江的水，在无声的暗涌中，悄然改变着流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