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罩、镇压在两界山区域的浓雾,不知何时已消失不见。
半点痕迹都不曾留下。
可以出去了。
一位位老头老太太站起身,筋骨做响,气血汹涌,灿灿霞光骤然喷薄而起!
他们只是大罗一缕意志所寄宿的躯壳。
但到底是大罗。
无修为,无法力,但对道的领悟还在,对理的掌握也还在,
即已限制全无,便都一念之间,悉数登神。
清风明月对视了一眼,刚想说些什么,却望见有风吹来,眼前一花,便已被离去的镇元子一并带走。
………………
彼岸世界。
界外。
一行人在沉默的赶路。
释天明双手合十,步步踩踏出金光大道,用上了缩地成寸的法门,
踩在金光大道上的众人,也都能随之做到一步数十里。
而旁侧,小沙弥心不在焉,张泰山眉头紧锁,林诗语则时不时地看向那个悠哉悠哉的青年。
“福生。”
张泰山忽然开口,旁侧缓慢走着的三人都竖起了耳朵。
“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无碍。”
张福生平和开口,目光凝望着恢弘的彼岸世界,“真要说起来,不过是觉醒了一些宿慧而已。”
宿慧??
老和尚和小沙弥对视了一眼,二人出身佛门,自然对这个词语并不陌生。
张泰山神色更沉重了一些:
“那你的宿慧,来自哪里?”
“我的宿慧,自然来自我。”张福生如是答道。
气氛有些僵,再度陷入沉默,几人默默顺着金光大道前行,渐渐临近彼岸世界。
本该环绕在彼岸世界之外,阻止不被允许者靠近的场和势,不知为何并没有发挥作用。
张泰山一边走,一边看着心不在焉的‘儿子’,忽而再问:
“福生,你在......思考什么?”
张福生目光依旧凝望着煌煌盛烈的彼岸世界,却竟很实诚的开口回答:
“在思索一些道友,此刻都是谁。”
众人茫然,并没有听懂。
张福生自顾自的道:
“他们一定都入世了,意志寄托在某人身上,后土当是两界山的老院长。”
“东皇呢?他此刻是谁?还是说老老实实的留在尘封历史中?”
“还有帝俊,天帝,娲皇......”
“最重要的是三清。”
一句句听不懂的话从张福生口中蹦出,林诗语忍不住问:
“这些人都是谁?”
“一些很厉害的家伙。”
说着,张福生微微拧起眉头,像是在回答林诗语的话,却又像是在回答自己:
“我看见的那些闪烁而过的面庞中,一些很模糊,代表祂们有可能成为道果,但机会很小,而另一些,则无比清晰......”
“有我,有三清,有孟阿难和玄清玄都,这些我都可以理解。”
几人面面相觑,他们不知道什么三清玄清,但孟阿难......刚才那个恐怖的跛脚道人。
张福生继续自语:
“但为什么娲皇、后土和孔丘的面容也无比清晰?”
“祂们证道果的天大契机在哪里呢?”
说话间,
一行人已至彼岸世界的边缘,大河荡荡,一座枯桥直通彼岸世界之内,
踏上桥梁,继续前行,不多时便临近一座伟岸门户,其上阴雾缭绕,还有三个漆黑大字。
“鬼门关。”释天明下意识的念出,瞳孔骤缩,仅仅凝视这座门户,便已带来莫大压力!
门前有个守门人,正悠然自得的饮茶。
“有客来访?”
守门人背后竹林摇曳,祂饮下一大口仙茶,浑身毛孔都在喷薄紫气仙光,
那些仙光氤氲成一片无量海,宛若当空大日,煌煌烈烈!
祂只是端坐在那儿,诸法诸理便到此为止,无可逾越者。
“一位菩萨、真君?”
释天明和小沙弥色变了,彼岸世界,就连守门人都是一位菩萨真君级的存在?!
“何人带你们前来,又来此所为何事?”
守门人淡淡发问,竹林中有一个僧人走出,显然是另外一门守门人。
那僧人一步一朵金莲,脚步声恍如晨钟暮鼓,震敲的几人都心尖发颤。
大势浩荡而无边。
一时死寂。
林诗语额头淌汗,张泰山不敢言语,一老一少两个和尚则更战战兢兢,
偏偏此时,面色苍白的少年走上前,大马金刀的坐在了守门人的对面,而后很不客气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气弥漫至四肢百骸,紫气仙光从毛孔中喷薄而出。
张福生赞道:
“这紫竹叶萃出的静心茶,倒也还是当年那个味道......玉兔那孩子呢?”
踏出竹林的僧人微微蹙眉,端坐着的守门人神色一变,轻轻放下茶杯:
“阁下是?”
张福生上下打量着苏千算,温和的笑了笑:
“怎么跑来守门了?千年不见了啊......不过如今我是我,我又非我,你认不出来却也正常。”
他也将茶杯轻轻的望石桌上一放。
‘嗡!’
涟漪荡起,紫气仙光伴随气流涌动,尽都朝茶杯中坍塌而来。
守门人不知何时起身,与踏来的【旃檀功德佛】并肩而立,更加小心翼翼了,
两位强大生灵凝视着神秘青年,前者再发问:
“我何时见过阁下?”
“千年以前。”张福生平静道:“那一年,我骑牛西出函谷城,玉兔牵牛,你在竹林相送。”
旃檀功德佛依旧蹙眉,小心翼翼聆听谈话的释天明等人则茫然着,
至于苏千算。
祂勃然色变,声音带着些颤意:
“是......是您?”
释天明头皮一麻,一位至少菩萨、真君级的人物,在用敬称!
林诗语、张泰山看向青年的目光也彻底变了,似乎这个青年从昏迷中醒来后,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真的是觉醒宿慧了?
那他的前一世,是如何人物??
沉寂间,张福生看向苏千算,只是伸出手指,放在唇间:
“嘘。”
他便看向彼岸世界,看向门户之内,目光隐可望见彼岸山,望见那里有仙光涌动,有神华喷薄。
显然,孟阿难已降临在那儿。
“有些意思。”张福生点评道:“但还不够闹热......老苏,麻烦你走一趟上界,去见一见上界十老,传我法旨。”
“让他们昭告天下,就说......”
“道果当于今日,当于彼岸世界出世。”
“我却想看看,能引来几个道友呢?”
轻飘飘的声音落下,在旃檀功德佛诧异的目光中,苏千算弯腰,做礼:
“领受法旨。”
祂毕恭毕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