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呼唤我?”
大音如钟,苍茫亘古,自冥土深处炸响,余波卷过十方旷野,竟使终年死寂的冥幽之地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
荒野之上,亿万恶魂厉鬼正漫无游走,
则闻此声者,
无不浑身颤栗,魂火摇曳欲熄,如见了煌煌天威,纷纷伏倒在地,连呜咽挣扎的力气都无,
那些盘踞在淫祀邪庙深处、吞噬香火滋养的大邪祟,本在高踞香台享受血食,此刻也竟如遭雷击,轰隆一声从台上滚落,邪雾蒸腾间,显露出惊恐扭曲的本相。
更奇者,无数浑浑噩噩、早已失却人形的厉鬼邪祟,
在这道大音冲刷下,竟有缕缕清明之意泛起——它们堕化之前,皆是人族赤子。
原初人祖之音,恰似开天辟地的第一声惊雷,哮唤它们尘封着的、本属于人族的神智!
少顷。
冥土天穹骤然亮起,诸般异象此地显化,燧人氏高举圣火,烈焰焚天,照破幽幽,
伏羲氏推演八卦,爻变流转,洞彻混沌,
神农氏遍尝百草,药香弥漫,生机盎然,
轩辕氏横戈立马,逐鹿天下,威加四海!
无数古老人族的丰碑过往,一一悬于天穹,大威浩浩,压得幽冥众生不敢抬头,
而后有罡风自虚无中来,卷动冥土尘埃,呜呜作响,如鬼神哭号。
‘轰隆隆——’
不周天柱如玄黄大瀑,矗立于冥土中央,顶起倒悬世界,
此刻竟剧烈震颤,柱身之上,古老的道韵忽明忽暗,在呼应苍老大音,
罡风掠过,径直卷起张氏大长老手中那柄通体斑驳的造人鞭,鞭身嗡鸣不休!
荡荡罡风之中,造人鞭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刺入不周天柱之巅!
也就在此时,那道苍茫亘古的大音再度响起,较之前更添几分威严,回荡在冥土每一寸角落:
“谁在呼唤我?”
张氏大长老如遭棒喝,猛地惊醒,先前被异象震慑的心神终于归位,
他噗通一声匍匐于地,额头紧紧贴住冰冷的冥土,不知何时,热泪已浸透衣袍,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尘埃之中,发出细微的声响。
“后世子孙张卑,恭请古祖——重临人间!”
声嘶力竭,至虔至诚。
话音落下的刹那,天穹之上的诸般异象骤然收敛,
燧人圣火、伏羲八卦、神农药香、轩辕威严,尽数归于虚无,
不周天柱的震颤缓缓停歇,罡风渐止,漫天云雾如潮水般退去,连冥土终年不散的阴寒之气,都消散了大半。
天地清寂,唯有那道古音的余韵,还在缓缓回荡。
咔嚓——!
不周天柱猛地一震,一道蛛网状的裂纹自造人鞭刺入处蔓延开来,玄黄神光自裂缝中狂涌而出,映得整个冥土一片煌煌。
古祖未出,两道眸光已自裂缝中暴射而出,灿若两轮大日金灯,煌煌神威穿透幽冥雾霭,直照得十方冥土纤毫毕现,
连那些藏匿最深的邪祟阴魂,都在这眸光下无所遁形,瑟瑟发抖。
张氏一族族人早已匍匐,
额头贴地,不敢有丝毫抬头,
浑身骨骼都在祖威下咯咯作响,却无一人敢动弹分毫——
那是源自血脉深处的敬畏,是后世子孙面对先祖的本能臣服。
冥土各方,无数生灵还陷在茫然与颤栗之中,一道身影却格外醒目。
是主持十望角逐、执掌诸族破关事宜的神秘道人,
祂周身本有氤氲道气缭绕,隔绝万法,此刻却散去周身异象,身形一矮,
竟也朝着那不周天柱,朝着柱中那两盏大日般的眼眸,恭恭敬敬一拜而下。
“人祖在上!”
清亮的道音穿透神光,回荡在冥土穹宇,
原本蜂拥着、试图冲破冥土壁垒挤入其中的诸天真神尽数噤声,
面面相觑间,眼底尽是惊疑与忌惮,先前的争先恐后荡然无存,
更深处,蛰伏的诸多大罗真灵也都心头一震,惊疑不定,
混沌雾气缭绕处,无生老母的低语声缓缓传出,带着一丝困惑:
“诸天纪元以来,何曾有过这么一位古老人祖?”
旁侧,北帝踏在帝辇之上,辇车周遭祥云缭绕,神辉流转,
祂挑了挑眉头,眸光深邃,若有所思道:
“造人鞭为引下来的天柱,恐怕,是娲皇的手段。”
无生老母眼皮狂跳,娲皇虽已然入灭,但却依旧存在于天地之间,只是化成了镇石罢了!
能以一己之力,镇住前后十万年岁月,使诸多无上者无计可施,
娲皇之能,可见一斑。
沉默了半晌,
无生老母沉声道:“此事突兀,有没有可能,和那小家伙有关?”
北帝目光闪烁,缓缓摇头:
“不太像,那小家伙是三清超脱的关键,关乎那凌驾于无上果位之上的【道果】。”
“娲皇与三清仇隙不小,祂怎会相助张福生?”
北帝语气笃定,
“祂老人家,巴不得三清超脱功败垂成才是!”
无生老母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你说的是这个理......但这冥土之中,既有娲皇手笔突现,变数已然陡生,暂且按兵不动,观望观望为好。”
祂话锋一转,谈及张福生,目光扫过浩瀚冥土,
神念铺展开来,却始终寻不到那道年轻的身影,不由得冷笑一声:
“至于那张福生.......不必我们去找。”
“那小家伙,自会主动现出身来——除非,他舍弃中极帝城!”
其余潜匿在冥土各处的大罗真灵,思绪与无生老母大同小异,
此刻纷纷收敛神念,藏匿得更深了些,无人愿意率先出头,
皆是打着坐山观虎斗的主意,都想做那收渔利的渔翁,做那最后得利的黄雀。
而另一侧,人群之中。
张问天猛地惊醒回神,掌心下意识抚过怀中温热的木雕,
转头看向身旁那个被他视为盘中餐的青年:
“道生兄。”
张问天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未散的心悸:
“这天柱突生异变,未知人祖苏醒,再加上用不了多久便会驾临的异维度真神……”
他深呼一口浊气,压下心头的震动,继续道:
“此地已成是非漩涡,恐怕,唯有进了九幽雄关,才能得些许喘息之机,寻得一线安全。”
“哦?”
张福生拍了拍胸脯,脸上堆起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问道:
“问天兄可有办法?”
“自然!”
张问天呼气:
“不过不是现在,等到那位人祖降下,等到祂先入了九幽雄关,而后才是我们入内之机。”
两人交谈间,
不周天柱已完完全全的撕开裂隙,笼罩在混沌雾中的古老人祖从中走出,
一步落下,便是一汪灿烂火眼,其中喷薄出人族大运、大势浓缩而成的火霞!
火霞渐已漫天。
“古祖在上!!”
张氏一族还在恭呼,张福生一边拉着张问天闲聊,一边暗暗操纵着人祖真身,踩着火霞,走到了轮回池的旁侧,
天上天下,无数生灵尽都凝望而来。
“一位来自旧世的古老人祖......”正在尝试借助玄黄瀑布驾临人世的一位真圣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