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小视,不可忽略。”
祂警醒自己,自己是在赌,一步走错,满盘皆输,面对无上者.......自己或许只有一次机会。
这一次机会,还是娲皇镇石、浮黎法等赋予的,甚至祂不清楚这【一次机会】,是否真的是‘机会’.......也可能是陷阱的啊。
越是站在悬崖边缘,张福生越是小心翼翼。
“小心无大错。”
立在冥土边缘,仅仅沉吟片刻后,张福生心头就有了决断。
多做一点,多安排一点,多留下一点后手——总是不会错的。
祂念头沉入神境,见了东皇,见了玉帝,最后却辗转沉向了大虚空,去到了将阿难所放置着的虚空世界。
“小心无大错啊。”
…………
虚空世界。
宝林镇外。
此时天色尚早,
寒霜裹着雾气,漫过两百亩旱田,监工披着羊皮袄子,叼着铜烟杆,手中鞭子一甩,脆响惊走了田埂边的寒鸦。
“哪些是新来的?”
监工不耐烦的呵问道,没多时,稀稀疏疏的站出来五六个人,孟阿难和张子冲自然在列。
“脱鞋!”他宝贝似的摩挲着铜烟杆,美滋滋的咂了一口。
孟阿难不知道为什么要脱鞋,他只是照着做,
草鞋丢在一旁,赤脚踩在冷日的旱田上,冻土硬邦邦,冰碴子硌得脚心生疼。
“老七!”
监工吆喝来一个老农户:
“教!”
说着,他便将提前备好的毯子一铺,望地上一躺,翘起二郎腿,裹着羊皮袄,悠哉游哉。
孟阿难抬眼看去,叫老七的,是个看上去年岁有些大了的农户,
他佝着背挪过来,那张被日头晒得黧黑的脸皱成一团,见着监工躺平了,才低低咳了两声,冲孟阿难几个摆摆手:
“都站好了,两脚分开,与肩齐平。”
几人大都不明所以,只是老老实实的跟着站。
老七又咳嗽了两声,显然身子骨虚的紧:
“到了蔡老爷这儿种地,和外头那些小农户是不同的,蔡老爷这里,教桩功——下地桩!”
他声音沙哑,像是被寒风呛住:
“咱庄稼人练这个,不求能飞天遁地,只求干活有力气,扛冻扛饿。”
老七边说边抻着自己的腿,动作滞涩得很,裤管扫过冻土,带起几片碎冰碴子。
“脚尖微撇,莫外八莫内扣,就跟咱平日里踩垄沟一个模样。”
“膝盖别绷直,也别太弯,似屈非屈,像是腿弯里夹了个热馒头,舍不得掉,也舍不得攥扁。”
孟阿难艰涩的跟学。
“身子往下沉,脊梁要直,别跟那晒蔫的庄稼似的塌着腰。”
“两手呢?抱在肚脐眼儿那,别乱晃,晃了就泄了气。”
老七说完,自己先扎了个桩,站在那冰寒的田埂上,浑身的皮肉都松垮垮的,半点没有武夫的架势,倒像是随时要栽倒在地。
“就这么站着,别想着别的,能坚持站够一炷香,就算入门了。”
“记住了,身子要松,心气要沉,跟那地里的麦子似的,根扎得深,才不怕西北风刮。”
他教完,小心翼翼的朝着监工谄媚笑道:
“老爷,完事了。”
“嗯。”
监工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懒洋洋道:
“那几个,站足一炷香,就跟着干活去,只得第一天下地才这般,往后要站,都自个儿挑收工后的时间站。”
孟阿难喘呼着气,这动作其实并不难,但这会儿太冷了,
再加上赤着脚,踩着冻硬了的土碴,就站了一小会,脚板就钻心的疼,
时间久了,那寒风还一个劲儿的望袄子里钻,浑身上下像是被蚂蚁啃咬似的,又麻又痒。
旁个儿有佃户最先撑不住,‘哎呦’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嘴唇都冻的发紫,
孟阿难也有些站不住了,手、腿不住的打着颤,上牙碰下牙。
张子冲似乎注意到孟阿难的窘境,压着声:
“阿难哥儿,可得坚持住,俺哥说了,这是第一关,一上来就站住一炷香的,过几天才有资格称量气血!”
孟阿难艰难的点了点头,继续硬挺。
他不知道气血怎么称量,也不知道武农有什么好处,他只晓得,自己不能再死一次了。
这可不是现代,人命如草芥,想活下去,想活的好,活的像个人,就得出头。
旁边又倒下了俩人——他们不知道这是在筛选,自然也就没那么大的毅力去坚持。
一炷香时间,漫长的像还在学校时,放假前最后一节课枯燥乏味的课。
“时间够了。”监工忽然坐直身,磕了磕铜烟杆:“还站着的三个,都叫啥名儿?”
张子冲惊喜的抬起头,
站在一旁的孟阿难,却怔怔的没有半点反应。
眼前像是起雾,有些朦胧,是怀中的佛像,正在发烫,烫的皮肤生疼间,
眼前的雾中,竟浮现出那位【佛像】来。
或者说,
浮现出一个和那清净、慈悲之佛像,一般无二的生灵来。
孟阿难敏锐察觉到,周围的一切都陷入了静止,
监工、张子冲、佃户,
乃至于从天上吹下的寒风,都在此刻凝滞。
天地万物,唯余眼前的伟岸生灵。
“您.....您是?”
孟阿难带着颤音,轻声开口,凝视着占据自己一切视线的神秘生灵,
对方背负着巨大转轮,在转轮之后,还有难以言语的事物,像是传说中的六道轮回。
那神秘生灵温和的笑了笑:
“世道艰苦,唯奋者胜,我赐你凡有努力,必有精进之天赋,赐你永不退转之神通。”
“再赐你凡有尝试,必有所获之天命——你可愿意?”
孟阿难听的晕晕乎乎,心头又惊又悸,这是......自己的金手指来了??
只要努力,就有精进,只要尝试,必有收获,切一切所得所学,永不退转!
“我愿意!”他不假思索。
神秘生灵含笑点头,神色骤然庄严肃穆:
“一切馈赠,皆有价码。”
“我赠你可在乱世中不停向前的神通,也要从你身上,摘取掉一些事和物。”
说话间,神秘生灵手中浮现出一纸大契。
孟阿难心悸,听着......怎么像是魔鬼的契约?
他咬牙:
“但听前辈吩咐!”
神秘生灵这才又含笑,于契书上落下字迹。
连无上果位都可以交易的契书......又还有什么是不能交易的呢?
“我赠你三份大礼,三份天赋、神通、天命,必有精进之天赋,曰为【元始】。”
“永不退转之天赋,曰为【太清】。”
“必有所获之天命,曰为【灵宝】。”
“既承天命,当受因果......而作为交换。”
张福生的声音一顿,凝视着紧张兮兮的阿难,旋而平和的开口道:
“而作为交换,当我证道时,可由你来替我证道,证道为你,果位之伟力,却依旧在我。”
孟阿难脑门上浮现出三个问号。
证......道?
他不明白,但听起来,这个契约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只是要承受什么因果,只是证道而不得果位之伟力罢了。
“我愿意!”
他大声道。
神秘生灵颔首,道一声‘善’,而后便凭空消失不见。
时光重新开始流动。
‘啪!’
监工一鞭子抽打了过来:
“还不去干活?”
孟阿难默默拿起锄头,眼中却满是干劲——一切都不一样了啊!
静静看着一切的张福生,抽身离去。
“如此,我便已竭尽所能。”
祂叹息,念归真我,真我抬眼,腰间悬着紫金葫芦,葫芦里装着无穷星兽,
而后,一步入了冥土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