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不知从何而起。
那个白袍剑眉星目之人，悄然离去了。
法阵散去，张福生静静坐在亭中，静静沉思着。
对方的确是带着善意来的，背后似乎有一位极其强大的存在——按照这个叫做李玄之人所言，
如今四座行省的叛乱、独立，背后都有祂们的影子。
“联邦......”
张福生微微蹙眉，心思百转千回。
按照这战争司的副司长所说，
联邦的存在，不单单是国度、文明——若只是如此，诸多大神通者们完全没必要去维系它的存在，
联邦，本质上是一个巨大的‘提取器’。
“依照此人所说，现实宇宙和异维度本是一个整体，是一个广袤无垠的大陆，而母星，即为那块大陆的正中之地。”
张福生呢喃自语：
“现下来看，那块所谓的无垠之陆，自然就是旧世了。”
他微微蹙眉。
那上门来拜访的李玄还说了，
无垠之陆，即为诸天万界的源头，是根本之地，在破碎之后，化为现实宇宙和异维度，
现实宇宙虽要远远小于异维度，不足后者的沧海一粟，
但同时，现实宇宙却承载着原本无垠之陆的‘本源’。
联邦的存在，就是凭之撬动那厚重无比的本源。
“大争之世本不该如此早到来，议长借十万年来所取得的真实本源，推动旧世无数真灵、事物提前复苏，直接导致了大争之世的开启。”
“我代我家大人而来，诚邀道尊先生加入我们，掀翻联邦，瓜分联邦，瓜分传说中可使人证道天尊、佛陀，乃至于证道大罗的【真实本源】。”
这是那个叫做李玄之人的原话。
张福生自然是答应了的——才一答应，白袍者便告辞离去，只说十日之内，会带来新的消息与合作条件。
“大争之世，争的究竟是什么？”
张福生凝视着木碗中游荡的千数金丝，轻声一叹。
也正此时，有嘈杂声音传来，却是后院中的那些拜访者们都走来，
他们一个接着一个的朝着张福生执礼后，便就告辞离去。
湖畔再度变的宁静，未曾离去者寥寥无几，张福生扫了一眼，都是‘熟人’。
陈暖玉，二师姐和三师姐，还有佛子与朱小明那老倒霉蛋。
“五位不知还有何诉求？”
轻飘飘的声音荡来，阮玉兔送走那些拜访者后，悄然走归，正蹙眉打量着站定不动的五人。
五人彼此面面相觑。
林东西揉了揉鼻子，尴尬的笑了笑：
“额，我是看我的几位友人没有离去，这才留下来的。”
阮玉兔蹙眉，又看向其余几人。
片刻沉默后。
“我想与道尊先生，单独谈谈。”
两道迥异的声音却同时响起，是陈暖玉和佛子。
二者彼此都很诧异，互相对视了一眼，脸上都浮现出探究之色。
“单独谈谈？”阮玉兔眉头蹙的更紧了一些，刚想婉拒，却听见平和声荡了过来。
“却也并无不可。”
阮玉兔一惊，连忙朝着湖中亭施了一礼，默默的退至一旁。
亭中，张福生上下打量着五人，沉吟片刻，开口道：
“一个一个来吧。”
他挥了挥手，示意入亭的六欲天女走出，而后念头一动，径直将佛子给挪移了进来，
人造湖摇曳，再度腾起水幕，将亭子笼罩、隔绝。
亭中便只剩下张福生与佛子二人。
“道尊先生。”寂忿佛子执礼，趴在他背上的枯女好奇的张望着这麻衣青年，
张福生则平和开口：
“不知佛子寻我，是所为何事？”
轻飘飘的声音回荡在亭中，寂忿佛子错愕，却旋而恢复正常，并不因自己被认出来而惊悸。
他深吸一口气，施礼道：
“小僧得了一位大前辈指点，言说在此地寻找道尊先生，可以解决小僧目前面临的困境，可以助小僧一臂之力。”
张福生心头疑惑更重：
“什么困境？”
“先生应当知晓，我曼荼罗系的十位佛子，不过是十位大神通者精心准备、培育的容器。”
“小僧心有不甘，想逆降六臂大黑天，由凡俗之身，直化大神通者。”
张福生眉头微微拧起：
“指引你前来的那位大前辈，又是谁？”
“望道尊先生见谅，小僧不可言说。”
话音才落，
佛子听见一声呵斥：
“看着我！”
他下意识的抬起头，正对上这麻衣青年的双眸，眸子中似乎交织着密密麻麻的星线，
还有两盏灿烂的大日金灯，照耀在前！
佛子失神，感觉一整个天地大世都被这双眼眸所占据，感觉自己正在沉入这双眼睛中，此时此刻，时时刻刻！
不知过去了多久。
兴许是一瞬，兴许是千年万年。
佛子感觉自己的肩膀被小手一下又一下焦急、急促的拍打着，
他逐渐回过神来，占据一切视线的星线和大日金灯也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那座肃穆依旧的湖中亭。
重重喘息一声，
佛子按住正不断拍打自己肩膀的小手，枯女这才松了口气，用小脑袋轻轻蹭了蹭佛子的脖颈。
“道尊先生......”
他忌惮无比的开口，此刻已然完全确定，这眼前麻衣青年绝非传闻中，一时好运和大司长交好之人！
对方有大能耐，有大神通！
绝非此前所见的一位天人，一定早已踏入了神灵领域！
惊悸间，
佛子看见麻衣青一脸肃穆，并未回应自己，而似是在思忖着什么。
张福生的确在思忖。
方才，他动用因果手段，直接追溯佛子来此地拜访的因果，但看到的......是自己。
是自己让他来的。
但自己却绝没有做出过这事儿。
是如同那个穿着白袍，剑眉星目的李玄一般，骸骨都已出现在兜率宫，人却还好端端活着的又一起颠因倒果之事件，
还是说......
是他？
张福生想到了‘镜像自我’。
他心头一沉，再度凝视向寂忿佛子，这一次，不惜动用了【火眼金睛】。
于是。
张福生看见了前因后果。
他气的险些龇牙。
那混蛋玩意，居然在自己端坐玉虚宫，艰难应付广成子的时候，召开了一次高天之会！
并且单独传递了消息给陈暖玉和佛子——言说来寻道尊，可解烦忧。
如果只是这些，也就算了。
那混账还告诉了孔神通一些大隐秘，连自己都不知道的隐秘，比如——
旧世天庭遗址之所在。
最关键的是，这完蛋东西，似乎还提防着自己，当自己尝试追溯因果，洞悉那一番言谈，洞悉到天庭遗址之所在时，却什么也听不见。
这些依旧不是全部。
镜像给李靖承诺了助对方证大罗，给黄求仙承诺了会让他端坐东教教宗之位，
告知明月姑娘，能在不远的将来，使镇元子之真灵复苏、归来......
全都是用伟大天尊的名义来应许的！
用的自己的名义！
张福生觉得有些牙疼。
半晌。
他整理了一番思绪，再度看向眼前的佛子，沉吟片刻后：
“我可以助你。”
佛子一惊，连忙就要做礼而拜，但却被张福生抬手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