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尼走进办公室的时候。
见到爱德华·威克斯手里捧着厚厚的一叠稿纸,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还在来回翻阅那些已经阅读过的内容。
这部取材自现实的小说,记录下了那些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底层民众的生活,让爱德华·威克斯回味颇深。
经历了社会的不|公,却依然保持正直的杰克……
为了那些死去的战友赚钱赡养亲人的老汉斯,一个处在精神困境中无法走出,却依旧铭记战友的功勋军士长……
战场杀敌是一把好手,可惜因为妻子出轨,而人生尽毁,却愿意在征兵之时再去登记的爱尔兰大块头肯普……
从小就出生在令人窒息的家庭,一生都在底层挣扎,为了生存不得不小偷小摸的意大利佬路易……
这一个个来自现实的鲜活人物,让爱德华·威克斯阅读完这整部小说,久久不能释怀。
最可贵的是,这部纪实小说中,恩尼没有刻意去渲染任何伤感的时刻——比如说有一天夜晚杰克发高烧,说什么都不愿意花钱去医院,想要硬扛过去的内容。
恩尼完全没有进行刻意的冗长描写,只是用最平静的文字记录下来——【……杰克发了高烧,浑身都是汗,布鲁克林的深夜雨下得很大,杰克说什么都不愿意再去医院,死都不愿再花钱。】
可以说,这段描写没有任何文学技巧,甚至可以说的上是粗糙,但却用最朴素的方法,讲述了最真实的故事,不刻意去展现任何情绪,却自带着现实的重量。
而更难能可贵的是,杰克、老汉斯、肯普、路易这几个人在这部《最后的老兵》中的结局,也没有任何的转折和冲突,恩尼只是如实的进行记录——杰克和老汉斯依然在码头工作,没有能力去探望战友,没有能力回老家见亲人;肯普再一次去征兵了,却是在征兵年龄范围之外,这次他不用再担心失去妻子的风险,因为他早就什么也没了;路易仍旧流连于赌桌之上,在别人眼中他可能是个令人厌恶、欠钱不还的赌狗,但对他自己而言,他一生中唯一能寄托的运气不是投胎、不是机遇……就只有赌运,所以他依旧将自己的狗屎人生寄托在赌博上。
就是这些恩尼真实记录下来的平淡结局,没有任何“逆袭”的爽感,却让爱德华·威克斯读罢结局,有种时代浪潮滚滚而来,无数普通人挣扎其中的苍凉感。
爱德华·威克斯邀请恩尼坐下喝茶,说着自己阅读完这部小说后的感受。
恩尼啜饮了口红茶,感喟地说道:“我只是一个记录者,您的这些感受都是现实本身就具备的重量啊。”
爱德华·威克斯也很认同地点点头:“你说的对。”
他话锋一转:“但不可否认的是,你同样也是作家群体中,为数不多能记录下这份重量的人。
在大部分作家都还衣着光鲜的进行那些浮面的记录时,你已经深入阴沟探寻,无比真实的记录下了一切,这种‘亲身经历’后的写作,是仅仅‘亲眼所见’所没法比的。”
恩尼淡淡笑了下:“也不能说是亲身经历,比起杰克和老汉斯他们,我这顶多算一种体验吧。”
爱德华·威克斯也淡淡一笑,然后也不再多说,直接跟恩尼商谈起稿费的事。
而恩尼是打算将这次的稿费全部捐出,自然是能多争取一点稿费都好。
之前恩尼在发表《天使》的时候,从《纽约客》那里拿到的连载稿费是3美分/词,同时《大西洋月刊》的转载稿费是1.5美分/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