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守夜人分部。
傍晚的风从雪山上吹下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分部大楼后方,一间静谧的房间里,烛光摇曳。
这是守夜人为张玄真设置的临时灵堂。
房间不大,布置简单。
正中一张供桌,上面摆着一个红木小盒,里面盛放着从冰窟中迁出的衣冠。
供桌两侧,白色的挽幛垂落,烛台、香炉、供果,一样不少。
李君站在供桌前,手里捏着三炷香。
火光在他指间跳动,青烟袅袅升起。
他静静地看着那个红木盒子,没有说话。
盒子上的纹路很简单,就是最普通的云纹,但李君知道,那里面装着的东西,对师父来说,重如泰山。
是师爷当年穿的道袍的碎片。
是师爷用过的一支旧笔。
这些东西,在那个冰窟里,等了八十年。
等一个后人,来接他回家。
李君将香举到眉心,躬身三拜。
然后,将香插进香炉。
青烟袅袅上升,在房间里缓缓散开。
李君没有离开。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红木盒子。
脑子里,闪过的全是师父这些天零零碎碎提起的往事。
“你师爷啊,是个有真本事的人。”
“他走那年,站在山道上回头冲我笑,说守清啊,好好守着道观,等师父回来给你买酱肘子。”
“这一等啊……就是一辈子。”
“后来清微道长把你师爷的遗物送回来,我就知道,他回不来了。”
“……”
李君眼眶有些发酸。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翻涌的情绪。
“师爷。”他轻声开口,声音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咱们很快就能到家了。”
“明天一早的飞机,后天就能到鹿县。”
“师父在家等着呢。”
“他等您……等了很久了。”
香烟继续袅袅上升。
房间里,很静。
很静。
李君又站了一会儿,然后退后两步,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他没有再说话。
只是静静站在那里。
……
灵堂外。
走廊里。
金浩站在门外,透过那扇半开的门,他能看到道士哥站在桌案前,一动不动。
就那么站着。
很久。
很久。
金浩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明明道士哥就在那里,明明只隔着几米的距离……
但他就是觉得,道士哥好像站在另一个世界。
一个他永远无法触及的世界。
那感觉很奇怪。
就像……
就像水中看月。
月亮就在那里,清清楚楚。
但你伸手去捞,捞到的只有一捧碎掉的光。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
高处不胜寒。
真正站在顶峰的人,大概都是孤独的吧。
一时间,金浩心里有点难受。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就是觉得,现在的道士哥,和平时不一样。
平时道士哥虽然也话不多,但给人的感觉是温和的,亲近的。
现在……
就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东西。
他想进去说点什么,但又怕打扰。
只能站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灵堂里很安静。
只有香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
李君依旧站在供桌前,一动不动。
金浩站在门口,看着道士哥的背影,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
他想起今天刘振国跟他说的话。
那是刚回到昆仑分部的时候,刘振国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的。
“小浩,待会儿李道长如果问起网上的事,你千万不要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