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德抬眼看着他。
斯内普说:“在伪造记忆的过程中,你会反复地回顾它、审视它、给它增添无数的细节,甚至比真实的记忆更丰富。”
“在这个过程中,这段记忆也会不断加强它在你脑海中的份量,直到即使有人对你使用摄神取念,他也只会看到伪造的记忆,而看不到冰面下真实的部分。”
“但是,维德……”
魔药教授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维德,轻声问:
“到了那时候,你真的还能分清楚吗?”
“——什么是虚假的,什么是真实发生过的?”
“也许等到两年后、三年后,你只会记得自己创造出来的赝品……也许你以为的自己,根本不是你?”
维德陷入了沉默。
人的大脑非常奇妙,它并非像是录像机一样客观地进行备份和回收,而是会遗忘、也会重构。
有些人在遇到某些场景时,大脑会提取过去存储的碎片化信息进行关联,让人觉得“似曾相识”。
还有些人,在反复地跟他们强调某件事的时候,即使没有真的发生过,大脑也会无意识地重新创造出相关的记忆,覆盖原始的记忆。
而“凝思成形”,实际上就是这么一个主动覆盖的过程。
但如果真正的记忆被彻底覆盖掉了,这跟主动对自己使用了“一忘皆空”有什么区别?
斯内普并没有等着维德思考出一个结论,而是直接给了他答案:
“在使用凝思成形的时候,一定要记住——要给自己设置一个‘锚’,一个无论如何都不会变化的东西。”
“它会帮你确认真假,也让你不至于在自己塑造的谎言中迷失。”
“去吧,这就是你接下来一周的任务。”
他的目光在维德的脸上转了两圈,伸手拿起羽毛笔,将学生的作业拖到面前,说:
“下周来的时候,我希望你已经弄清楚自己的‘锚’是什么。”
维德站起来,迟疑地说:“但是教授,你好像还没有教我,该怎么设置自己的‘锚’。”
斯内普没有抬头,他的声音仿佛是从阴影中传过来的:
“那是你记忆中的一个坐标,任何东西都可以是‘锚’,比如一幅画、一杯水、甚至一块石头……”
“最重要的是,它对你具有独一无二的象征,却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回去好好想想吧。”
“是,教授……晚安,教授。”
维德站起身,向门口走去。在他握住门把手的时候,身后又传来斯内普的声音:
“格雷。”
维德回过头。
斯内普依然坐在那里,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邓布利多让你来学这些,自然有他的理由。”
他说:“但记住——记忆是最诚实的骗子。它不会对你说谎,因为它只说你愿意相信的。”
维德看着他,点了点头。
门在他的身后合拢。
关门声响起,过了好一阵子,魔药教授的办公室里响起一声低语:
“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