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那里,垂下眼睛,脸色一如往日般苍白,脖子上青色的血管都清晰可见。
面无表情的神色下,无数碎片式的信息飞快地在他的脑海中闪过:
报纸上的只言片语,美国魔法国会的剧变、上学期邓布利多显露出几次明显的情绪变化、经常失联的伏地魔、执行着跟他相似却又完全不同的任务的卢修斯·马尔福……
数不清的线索碰撞着,交织着,彼此之间又像是毫无关系。
他就像是抓了满把的拼图碎片,隐约间似乎窥见了什么真相。
可是细细整理,却发现拼图太零碎了,上下左右地分布着,却缺少了中间能把整幅拼图联系起来的几块,以至于他无论如何都无法组合出它的全貌。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邓布利多认为维德有必要掌握更高深的记忆魔法,那也就能理解了。
他确实很需要。
良久之后,斯内普终于开口了。
“我不问你为什么知道。”他说:“我也不问你都做了什么。”
斯内普看着维德,语气十分慎重:“我可以教你,但你必须保证——这种力量,绝不能用在错误的地方。”
维德点了点头:“我知道,教授。”
斯内普嗤笑一声:“不,你不知道……你这个年纪的孩子,很难理解记忆魔法的危险性。”
“大部分巫师对记忆魔法的理解,也就停留在‘哦,让那个傻乎乎的麻瓜忘掉他所看到的施法场面’。”
“或者像某些愚蠢的学生一样,希望让教授忘了布置他们的作业。”
“——但这是极其浅薄的理解。”
斯内普起身走过办公室内的书架,黑袍边缘从堆在桌子上的作业边缘拂过。
他缓缓说道:“记忆魔法,某种程度上,它比不可饶恕咒更恶毒、更危险。”
“它能让一个人彻底丢失自己的过去,丧失自己的尊严和骄傲,把他最信任的变成敌人,最爱的变成仇人,哪怕当狗也会当得心甘情愿。”
“在记忆魔法生效的时候,那个真正的他就已经被彻底杀死了。更糟的是,他甚至不会知道自己被杀死了一次。”
“你说阿比盖尔临死前知道了真相?”
“那她其实还是幸运的。因为绝大部分记忆魔法的受害者,根本就没有恢复的机会!”
“所以邓布利多让我教你这种魔法,我原本不同意……但他总有他的理由……他一向如此,让人不得不答应他的请求,或者说命令……”
说到后来,他的语气忍不住变得尖锐起来,甚至带上了几分怨气。
维德默默地盯着桌子上的作业纸,没有贸然搭话。
斯内普很快察觉,他声音一滞,紧跟着转移话题:
“总而言之,在学习记忆魔法之前,你先要学会保护好自己的大脑。让我先确认一下……你应该学过大脑封闭术?”
维德坐直了一些:“是,教授。”
斯内普掀起嘴唇,露出一个怎么看都感觉恶意满满的笑容。
“那就让我看看,你的水平怎么样……摄神取念!”
斯内普闪电般地出手,一道咒语迅疾地射中维德,然后丝毫没有停顿地反弹出去,撞在斯内普的身上,把身材瘦高的魔药教授撞得一个趔趄,魔杖差点就脱手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