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又被压缩了！
陶婉感觉自己的意识像一条被拖上岸的鱼，在干涸的沙滩上徒劳地蹦跶，挣扎，然后一点点滑向永恒的黑暗！
杨谷文那双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扼住她的喉咙，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
窒息！
冰冷而绝望的窒息感，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肺部火烧火燎地疼，每一次徒劳的吸气，都只能带来更深的痛苦和更浓郁的死亡气息。
眼前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黑斑，耳朵里是血液奔流的轰鸣！
还有自己喉咙里发出的，那种嗬嗬的，破风箱般的，濒死的抽气声！
要死了！
这次是真的……要死了！
陶婉的瞳孔开始涣散，双手无力地拍打着杨谷文的手臂。
但那点力量对于暴戾中的男人来说，跟挠痒痒有什么区别？！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球在向上翻，意识在一点点抽离身体！
不甘心啊！
洪敏那个贱人，还没看到她彻底完蛋……
杨谷文这个老畜生，还没遭到报应……
还有那个……叫程旭的……王八蛋……
乱七八糟的念头，在即将熄灭的意识里闪过，最后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冰冷！
也好！
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反正杀人偿命，杨谷文这个老畜生，也肯定逃不了！
她先下去等着就是！
叮咚！
叮咚！
叮咚叮咚叮咚！！
就在陶婉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永恒的黑暗，身体最后的痉挛也即将停止的最后一刹那！
一阵清脆，急促，甚至带着某种不耐烦意味的门铃声。
如同刺破寂静夜空的惊雷，骤然在死寂的客厅里炸响！
叮咚！叮咚！叮咚！
门铃声一声接一声，锲而不舍，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狠狠撞进了杨谷文被暴戾和杀意填满的脑子里！
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杨谷文浑身猛地一激灵！
那双因为冲血和疯狂而几乎失去焦距的猩红眼睛，骤然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手下！
陶婉的脸已经变成了骇人的紫黑色，眼球突出，舌头半吐，双手无力地垂落在身体两侧。
整个人像一滩烂泥，已经没有了丝毫挣扎的迹象。
死……死了？！
这个念头如同冰锥一般，瞬间钻入杨谷文的脑海。
让他一个激灵打了个寒颤，浑身的暴戾如同退潮般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直冲天灵盖的寒意和后怕！
杀人了？！
他杨谷文，亲手掐死了陶婉？！
虽然刚才暴戾之下，他确实想弄死这个一再挑衅他，戳他痛处，还给他戴绿帽的贱人！
但当死亡真的发生时，当一条鲜活的生命，真的在他手中消逝时。
那种冲击和恐惧，还是瞬间攫住了他！
这里是上海！
是他前妻的高档公寓！
不是法外之地！
杀人是要偿命的！！
以他现在的身份和地位，一旦背上人命官司，尤其是杀死前妻这种爆炸性新闻。
他辛苦打拼几十年建立起来的一切，都会在瞬间崩塌！
洪家帮会分崩离析！
上市公司股价会一泻千里！
那些平日里对他毕恭毕敬的合作伙伴，下属，甚至……上面的人！
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将他撕得粉碎！
不行！
不能让她死！！
至少……不能死在这里！
不能死在他手里！！
杨谷文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手！
“咳……咳咳咳咳……呕！！”
新鲜的空气骤然涌入几乎被捏碎的喉咙，带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和呛咳！
陶婉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身体剧烈地弓起。
捂着脖子，张大嘴巴，贪婪而又痛苦地呼吸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伴随着阵阵干呕。
她没死！
在鬼门关前硬生生被那阵门铃声拽了回来！
活……活过来了！
陶婉瘫在地上，浑身像散了架一样，只有胸口剧烈的起伏和喉咙里火辣辣的疼痛，提醒着她还活着。
她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那扇紧闭的，此刻却如同生命之门般珍贵的入户门。
是谁！？
是谁在按门铃？！
救……救命恩人啊！！
陶婉心里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难以言喻的感激。
哪怕外面可能只是个送快递的，或者走错门的邻居。
叮咚！叮咚！叮咚！
门铃声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急促，甚至带上了几分不耐，以及某种不易察觉的凌厉？
紧接着，一个年轻，清朗，却带着不容置疑穿透力的男声，透过厚重的门板，隐隐约约传了进来：
“陶婉！开门！”
“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是……程旭？！
陶婉因为窒息而昏沉的脑子，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瞬间清醒了大半！
这个声音……
虽然隔着门听得不是很真切，但那种语调，那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是那个混蛋！！
那个把她和洪敏都算计进去，还一直想睡她的王八蛋，程旭！！
他怎么会来这里？！
他怎么知道自己住在这里？！
这个时间点……他跑来干什么？！
无数疑问瞬间涌上陶婉的心头，但此刻，这些疑问都被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压了下去！
庆幸！
极致的庆幸！
不管程旭这个王八蛋为什么来，怎么来的，他妈的来得太是时候了！！
再晚来几秒钟，她陶婉就要去见阎王爷了！！
真是……救命恩人……啊！
陶婉心里五味杂陈，既恼火程旭的不请自来，居心叵测，又由衷地感激他这误打误撞的救命之恩。
门外，走廊。
程旭看着眼前都快归零的警示语，极尽不耐烦地按响着门铃。
他飙车赶到这个小区，凭着金手指给出的精准定位，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陶婉住的这栋楼和楼层。
站在门外，他侧耳倾听！
高级公寓的隔音确实很好，里面静悄悄的，听不到任何异常的声音！
是没事？
还是……已经出事了？
程旭看了一眼眼前那血红色的倒计时，已经快归零，预警状态持续飙红。
他没有犹豫，直接按响了门铃。
一声，两声，三声……
没有回应！
正当他准备用点特殊手段开门时，敏锐的听力捕捉到了门内传来一阵微弱，但极其痛苦的，仿佛破风箱般的咳嗽和干呕声。
是陶婉！
她就在屋子里，但听起来情况很糟糕！
程旭眼神一凝，不再犹豫，手指更加用力地按在门铃上，同时提高了音量：
“陶婉！开门！是不是出事了？！”
他的声音穿透门板，清晰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