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了……航齿前进……全仓……洸线传媒……？！”
栗娜的脑子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眼前更是阵阵发黑，几乎要站不稳。
“哥！你疯了吗？！你为什么要抛啊？！”栗娜的声音尖锐得破了音，带着哭腔嘶喊，“程旭说了那是七连板！七连板啊！你才拿了一天！一天！你等不了吗？！你……”
“等？等个屁！”电话那头，她哥的声音亢奋得几乎要冲破听筒，充满了赌徒般孤注一掷的狂热，还有极尽自以为是的机智！
“栗娜！你懂个屁！现在是牛市吗？是单边上涨行情吗？全是狗屁！”
“现在是震荡行市！熊市反弹！机会转瞬即逝！等你等来那不知道存不存在的七连板，黄花菜都凉了！”
他语速极快，唾沫星子仿佛能透过电话喷到栗娜脸上，极快的说道：“你看看洸线传媒！你看看！”
“从水下快跌停，一根直线拉到水上十三个点！这是什么？这是主力进场！这是要搞大事！地天板！”
“你懂不懂什么叫地天板？！市场情绪彻底被点燃了！全网都在喊涨停！这种一致性预期，这种资金抢筹的力度，今天不涨停，我把名字倒过来写！”
她哥越说越激动，声音里充满了对自己神操作的得意，和即将暴富的狂喜：
“老子是水上五个点追进去的！现在都涨到十三个点了！八个点！老子三百多万本金，这一下就浮盈快三十万了！”
“三十万！你算算，这相当于航齿前进多少个涨停板？啊？！老子一天就赚到了！等那破航齿前进？等到猴年马月去！”
“可是程旭他……”栗娜还想做最后的挣扎，试图用程旭的预言，来唤醒她哥那被贪婪彻底蒙蔽的理智！
“程旭？程旭个屁！”她哥粗暴地打断她，语气充满了不屑和鄙夷，骂道：
“那小子就是嘴炮！就会吹牛逼！什么内幕消息，什么七连板，我看他就是运气好蒙对了一次洸线传媒，真把自己当股神了？”
“我告诉你栗娜，这种嘴上没毛的小子，最不靠谱！你看他敢自己全仓杀进航齿前进吗？他不敢！他只敢忽悠别人去当炮灰！”
“不是的！程旭他……”栗娜急得眼泪直掉，想要辩解！
却发现语言在她哥那套自洽的逻辑，和眼前暴涨的盘面前是如此苍白无力！
“行了行了！不跟你废话了！老子要看盘了！”她哥显然已经不耐烦，他的注意力完全被盘面吸引，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颤抖拔高，嘶吼着：
“卧槽！动了！又动了！十四点五了！十五个点了！冲啊！给老子涨停！”
栗娜的心，随着她哥那一声高过一声的亢奋呼喊，一点点沉入迷失。
她仿佛能透过电话，看到她哥那张因贪婪而扭曲涨红的脸，看到他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眼中闪烁着赌徒般的疯狂光芒！
“哈哈！十六个点了！快！再冲一下！涨停！涨停板就在眼前！”
她哥在电话那头手舞足蹈，仿佛已经看到了财富在向他招手！
“栗娜！你等着！等今天涨停，明天高开，老子一把就能把之前亏的全部赚回来！
还能大赚一笔！晚上哥请你吃最贵的日料！不，哥直接给你打钱！”
“哥，你别……”栗娜的劝告淹没在她哥的狂喜中。
紧接着，电话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她哥甚至没等栗娜说完话，就迫不及待地挂断了电话！
急着去享受他即将到来的财富盛宴，或者去跟别人炫耀他的神操作了。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栗娜手中那传出忙音的手机，还贴在她苍白的脸颊旁！
她呆呆地站着，直接陷入迷失，不知道到底谁是对的！
卖了……全卖了……
程旭说的可能是七连板翻倍的航齿前进……
而现在，洸线传媒……真的要涨停了？
她哥，赌对了？
难道，程旭错了？
难道，陶总才是对的？
难道，她一直以来的信任和隐隐的期盼，都是错的？
栗娜的世界观，在这一刻，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和动摇！
极致的茫然，惶恐，荒谬感，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程旭判断的怀疑，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吞噬！
“你哥……又全仓杀进了洸线传媒？”
一个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打破了办公室里的死寂！
栗娜猛地一颤，像是受惊的小鹿，缓缓地，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陶婉依旧靠在那张宽大的老板椅上，姿态慵懒，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隼，正冷冷地，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看着她！
那眼神，那嘲讽，都能透出眼眸子了！
“陶……陶总……”栗娜的声音干涩沙哑，她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
最终带着最后一丝希冀和巨大的惶恐，问了出来，“洸线传媒……今天……真的会涨停吗？”
这是她现在唯一想知道的答案！
如果涨停，她哥或许真的能赚一笔，陶总神机妙算一语定乾坤，不愧是中金分公司的女老总！
如果……
栗娜不敢想下去！
因为她哥又借贷了两百万，加上之前亏剩的一百多万，三百多万全部都冲进了洸线传媒。
要是再来一个情绪崩盘，栗娜真的不敢想象！
听到栗娜的问题，陶婉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
那笑容，不像是在回答一个问题，更像是在嘲讽问出这个问题的愚蠢。
“洸线传媒今天会涨停吗？”
陶婉重复了一遍栗娜的问题，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她的目光，从栗娜那写满惶恐和期盼的脸上移开，重新投向了电脑屏幕。
屏幕上，洸线传媒的股价，正如她所命令和预期的那样，在疯狂的跟风韭菜冲进来后，气势如虹，已经冲到了+16.8%的位置！
分时线昂然向上，买一位置上堆积的买单厚如城墙，涨停价+19.98%近在咫尺！
整个盘面，洋溢着一种狂热到极致，仿佛涨停已经板上钉钉的狂欢气氛！
陶婉静静地看着，看了足足有三秒钟。
然后，她轻轻地，几乎微不可闻地，嗤笑了一声。
“或许吧！”
她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意味不明的答案！
但她的眼神，却冰冷而笃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栗娜的心，随着那声或许吧，猛地一沉！
她听不出陶婉话里真正的意思，但这不确定的语气，反而让她心中那不好的预感，如同野草般疯狂滋生！
陶婉没有再看栗娜，她的目光落在了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上！
11:28！
距离上午收盘，还有两分钟！
她的眼神，倏然一厉，刚才那片刻的慵懒和讥诮瞬间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猎食者的冷静与狠绝。
她伸出手，再次按下了内部通话器的按键！
“王主管。”
她的声音，清晰，冷静，不容置疑！
“是，陶总！”通话器里立刻传来交易主管恭敬而紧绷的回应。
“报数。”陶婉言简意赅！
“陶总，今天上午，我们总计投入点火资金三千万，均价在水上+5%到+8%区间！
借助拉高和跟风盘，我们分批出货，目前已经成功抛售筹码，回收资金……九千八百万，接近一个亿！”
王主管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一丝颤抖！
三千万点火，回收近一亿！
这操盘，这出货效率，简直神了！
“出了一个亿吗？”
陶婉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喜怒！她的目光，快速扫过交易软件上方的信息栏！
洸线传媒，当前涨幅+16.9%，成交额……已经突破了十七个亿！
巨大的成交量，说明市场分歧巨大，但更多的是狂热跟风盘的涌入！
“是的，陶总！接近一个亿！”王主管确认道，语气中满是邀功的意味，“市场情绪非常热，跟风盘很踊跃，我们的出货很顺畅！”
陶婉的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这声轻响，仿佛一个开关！
她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和果决！
之前所有的玩味，嘲讽，深思，全部收敛，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计算和执行！
“不等涨停了！”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把出鞘的冰刀，瞬间割裂了通话器那头隐约传来的兴奋氛围。
“什么？”王主管似乎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我说，不等涨停了！”陶婉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清晰无比，“现在，立刻，给我抛！”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依旧厚厚的买一挂单上，红唇微启，吐出了一个让栗娜瞬间血液凝固的数字：
“三个亿！”
“把手里今天能吃回来的筹码，连同之前计划今天出的部分，给我砸出去三个亿！”
“现在，马上！”
通话器那头，陷入了极短暂的死寂！
仿佛能听到王主管，和其他操盘手倒抽冷气的声音！
刚刚还是疯狂点火，誓要冲击涨停的多头总司令，转眼之间，就要变成挥舞镰刀，暴力砸盘的屠夫？
这转折，太突然，太凌厉，太……狠辣了！
但仅仅一秒之后，王主管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兴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巨大命令激发的，更加亢奋和专注的战意！
“明白！陶总！”
“所有单位注意！停止一切买入操作！切换指令！”
“目标：抛出三个亿筹码！”
“执行方案：大单拆分，多账户同步，梯次下砸，冲击买一买二！”
“给我……砸！！！”
最后那个砸字，王主管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收到！”
“明白！”
“开砸！”
通话器里，传来一连串短促，铿锵，充满杀伐之气的回应！
紧接着，是比之前更加密集，更加狂暴的键盘敲击声！
仿佛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噼里啪啦，连绵不绝！
中金交易室里，气氛瞬间从狂热的多头狂欢，切换到了冷酷的空头屠场！
每一个操盘手眼睛通红，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将一笔笔四位，五位数的卖单，像泼水一样，狠狠地砸向汹涌的买盘！
陶婉的指令，像是一道死亡宣判，瞬间改变了洸线传媒战场的攻守态势！
“抛……三个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