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金上海分公司,投资总监办公室。
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液,弥漫着绝望和金钱烧焦的糊味。
巨大的显示屏墙上,那条代表洸线传媒的绿色瀑布线,不再是下跌,而是自由落体!
每一秒的跳动,都像是钝刀割肉,凌迟着办公室里每一个人的神经。
33.00元!32.50元!32.00元!31.50元……
股价毫无抵抗地跌穿水下,向着-20%的跌停板28.41元,一路狂奔!
陶婉站在屏幕前,原本一丝不苟的盘发早已散乱,几缕发丝被冷汗黏在苍白的额角。
她那双平日里清冷如霜的眸子,此刻布满了狰狞的血丝,死死盯着盘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陶总……抛压……抛压太大了!根本……根本顶不住啊!”
操盘主管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彻底的崩溃,“我们的资金……马上就要打光了!怎么办啊陶总?!”
陶婉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扶住了冰冷的交易台才勉强站稳。
她当然知道顶不住!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连续九连板,高达五倍的恐怖获利盘面前,在已经形成的恐慌性踩踏面前。
她们投入的那点资金,就像试图用身体去阻挡雪崩的蚂蚁,螳臂当车!
可笑!可悲!
就在这时,她那部专门用于和洪敏联系的红色手机,如同索命梵音般疯狂炸响!
陶婉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扑过去,按下免提。
洪敏那已经彻底变调,混合着绝望,暴怒和一丝最后疯狂的嘶吼,瞬间充斥了整个死寂的办公室:
“陶婉!我艹你祖宗!顶住!你他妈给老娘顶住啊!”
“我们洪家帮刚刚又他妈的调动了一个亿的资金!已经砸进去了!你那边呢?!你还有没有子弹?!必须顶住!
今天必须把洸线传媒给老娘重新拉回涨停板!否则……否则我们全都得死!都得给他妈的洸线传媒陪葬!听到没有?!”
陶婉听着洪敏这色厉内荏,明显是垂死挣扎的咆哮,心中一片冰冷的嘲讽。
又调动一个亿?
骗鬼呢!
洪敏那边的情况绝不会比她好多少,恐怕早就弹尽粮绝了!
这分明是最后的疯狂,是想拉她一起垫背!
但此刻,她不能拆穿!
她需要洪敏那边最后的资金来当垫脚石,为她争取哪怕多一秒的逃命时间!
陶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口的腥甜,用一种极度压抑却又带着一种诡异亢奋的沙哑声音回应道,仿佛她也看到了希望:
“洪敏!我听到了!顶住!一定要顶住!我这边也刚刚从总部紧急协调了一个亿的资金!马上就到账!马上就能投入战斗!”
她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虚假的激动:“我们有救了!只要我们联手,把最后这批恐慌盘吃掉,一定能稳住阵脚!
甚至……甚至能V型反转!洸线传媒是十倍股!它的逻辑没变!市场会认识到这一点的!”
电话那头的洪敏似乎被陶婉这信心十足的表演唬住了一瞬,喘息声稍微平复了一点,但依旧急促:
“好!好!陶婉!这次信你!我们一起打!把空头全干死!老娘跟了!”
“一起!”陶婉斩钉截铁地吼道,仿佛在举行什么庄严的盟誓。
然而,就在她挂断电话的下一秒!
陶婉脸上那副同生共死的悲壮表情,瞬间冰消瓦解,化为极致的冰冷和狠戾!
她猛地转向旁边一脸茫然,甚至因为听到又一个亿援军,而稍微燃起一丝希望的操盘主管,从牙缝里挤出如同西伯利亚寒流般冷酷的命令:
“还愣着干什么?!立刻!马上!停止一切买入操作!”
“反向操作!把我们手里所有剩余的洸线传媒底仓,全部挂单!不计成本!不计价格!以最快的速度,给我砸出去!清仓!全部清仓!”
“什……什么?!”操盘主管彻底懵了,眼睛瞪得像铜铃,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陶总……您……您刚才不是说……还有一个亿的资金……要和洪总联手……”
“联手个屁!”陶婉猛地打断他,凤目圆睁,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戾气,和看穿一切的嘲讽,喊道:
“那是骗那个蠢女人的!你看不见吗?买盘早就枯竭了!市场情绪已经崩了!
九连板五倍的获利盘,现在就是山崩海啸!别说一个亿,就是再砸进去五个亿,十个亿,也填不满这个无底洞!”
她伸手指着屏幕上,那依旧如同开闸洪水般涌出的绿色卖单,声音尖锐说道:“她现在就是在用最后那点钱垂死挣扎,想拉我们给她陪葬!”
“趁着现在她那边还在傻乎乎地往里冲,给我们当垫背的,赶紧把我们自己的筹码倒给她!
能跑多少是多少!减少损失!再晚一步,等她也反应过来开始砸,或者直接跌停了,我们想跑都跑不掉!全都得闷死在里面!”
陶婉的思维清晰得可怕,带着一种壮士断腕般的决绝,和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冷酷:
“快!执行命令!给我砸盘!”
同一时间,上海徐家汇金融大厦,洪家帮核心交易室。
洪敏挂掉和陶婉的电话,脸上那副同仇敌忾的表情也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赌徒般的疯狂和深深的疑虑。
她环顾四周同样面如死灰的交易员们,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振奋:
“姐妹们!都听到了吗?中金那边还有一个亿的资金马上到位!陶婉那个贱人这次还算有点良心!我们还有希望!”
底下的人闻言,先是愣住,随即有人忍不住低声质疑:
“洪总……我们账上……不是早就空了吗?哪来的钱……而且中金那边……真的还会有钱?”
洪敏的媚眼猛地一瞪,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和看穿下属心思的精明,骂道:“蠢货!你以为我真信她的鬼话?!”
她的话让所有交易员都惊呆了!
洪敏脸上露出一抹邪性而狡诈的冷笑,压低声音说道:
“陶婉那个贱人,精得跟鬼一样!她现在跟我说还有一个亿,八成跟我想的一样,是想忽悠我们当接盘侠,她好趁机跑路!”
“所以,咱们要抢先一步!”洪敏的声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狠劲,说道:
“听到没有?趁着她现在可能还在装模作样地托盘,或者资金还没完全撤走,立刻!马上!
把咱们手里所有没出的底仓,全部以市价砸出去!比她们砸得更狠!更快!”
“记住!现在是生死时速!谁手快谁能活!把我们的筹码,全部倒给中金那个贱货!让她给咱们垫背!”
“快!动手!”
好家伙!
这一对前妻现任,资本市场上的塑料姐妹花,在这一刻,思想达到了惊人的高度统一!
默契得令人叹为观止!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两家原本还在誓死托盘的主力游资,瞬间调转枪口,从并肩作战的多头战友,变成了比谁跑得更快的生死仇敌!
轰!
洸线传媒的盘面上,形势急转直下,彻底失控!
原本就汹涌的抛盘,瞬间增加了两股来自核心主力的,不计成本的,绝望的砸盘力量!
这两股力量的倒戈,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如同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
恐慌情绪被放大到了极致!
那些原本还在犹豫,观望的持仓者,那些本就心惊胆战的融资盘,看到连最坚定的两大主力,都开始疯狂出逃,心中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击碎!
羊群效应变成了踩踏事故!
多杀多的惨剧,上演到了极致!
31.00元!30.80元!30.50元!29.90元……
股价的下跌,不再是曲线,而是一条垂直向下的,令人绝望的直线!
买单彻底消失!
盘口上,只剩下一望无际的,绿色的,绝望的卖单!
下午两点整!
经过长达一个小时的惨烈多空搏杀,或者说,是空头对多头的单方面屠杀。
洸线传媒的股价,如同一个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巨人,狠狠地,义无反顾地,带着所有持仓者的绝望,砸在了28..41元的跌停板上!
并且被超过五十万手的巨量卖单,死死地,牢牢地按在了跌停板上!
动弹不得!
跌停了!
天地板!
从涨停价的42.06元,到跌停价的28.41元,单日振幅高达-40%。
也就是说,今日买入最高点的人,日内浮亏高达恐怖的-40%!
血流成河,饿殍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