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穿透了轰鸣声,穿透了漫天血雾,直直传入蚩尤耳中。
张凌没有试图以武力战胜蚩尤,这是做不到的。
兵主哪怕被分尸,哪怕被封印千万年,也不是他一个半步传奇能够抗衡的。
哪怕加上轩辕剑也不行。
位格的差距摆在那里,如同天堑,无法逾越。
因此他牢记轩辕圣皇的话。
攀关系,扯嘴炮,只求蚩尤能给自己一个把话说完的机会。
这一次,蚩尤停下了。
长刀悬在半空,刀身上的血光吞吐不定,却终究没有落下。
不过祂更像是寻找破绽的暂时退却,而并非是给张凌说话的机会。
那六只眼睛依旧死死的盯着张凌,目光如刀如剑,仿佛要将其千刀万剐,每一刀都剐得干干净净。
“后辈?”
蚩尤冷冷开口,声音中透着无尽的寒意,那寒意深入骨髓,冻结灵魂。
“姬轩辕的后辈,也配叫我老祖宗?”
他踏前一步,庞大的压力如泰山压顶,压得张凌骨骼咔咔作响,甚至地面都承受不住这压力,出现一个深深的脚印,脚印周围裂痕密布。
“你们这群胜者的子孙,不是视我为妖魔吗?”
他又踏前一步,压力倍增,张凌的双腿陷入泥土,齐膝而没。
“不是将我九黎一族贬为贱民吗?”
再踏一步,张凌半个身子都没入土中,胸腔里的空气被挤压得干干净净,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现在跑来认祖归宗?”
“晚了!”
蚩尤咆哮起来,三张脸上满是狰狞,六只眼睛燃烧着熊熊怒火。
长刀再次扬起,煞气在刀刃上凝聚成实质,刀身上的血光刺眼夺目,让人不敢直视。
张凌死死握住身前的轩辕剑,指节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大声反驳,用尽全身力气。
“谁说我们视您为妖魔?”
“后世子孙,皆认您为兵主!”
“皆敬您为战神!”
“九州大地,处处皆有您的旌旗!”
他的声音在咆哮声中显得那么单薄,却又那么坚定,穿透一切阻隔,直直撞入蚩尤心中。
蚩尤动作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随即又被暴虐取代。
“一派胡言!”
“姬轩辕会允许你们祭祀我?”
“他恨不得将我挫骨扬灰!”
长刀猛然劈落,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
空气被撕裂,发出凄厉的尖啸,那声音如同千万冤魂同时哀嚎。
刀刃所过之处,空间扭曲变形,出现一道道黑色的裂痕。
轩辕剑自动护主,金光暴涨,在张凌身前化作一面光盾。
刀锋斩在光盾上。
光盾剧烈闪烁,明灭不定,上面的图案一次次崩溃又一次次重组。
张凌双臂发颤,肌肉绷紧到极致,青筋如蚯蚓般爬满手臂。
他咬紧牙关,牙关发出咯咯的声响,牙龈已经渗出血来。
丝丝缕缕的鲜血顺着下巴滴落,落在轩辕剑上,瞬间被剑身吸收,化作更耀眼的金光。
“圣皇若真想将您挫骨扬灰,又怎会让我带着轩辕剑来此?”
张凌大吼,声音嘶哑却响亮,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您看看这把剑!”
“圣皇借剑于我,不是为了杀您!”
“是为了让我请您出山!”
他举起轩辕剑,让那金色的剑身完全展现在蚩尤眼前。
剑身上流转的光华,那显化出的山川草木、日月星辰,那蕴含的人族气运,都清清楚楚地呈现在蚩尤面前。
蚩尤冷笑连连,但那冷笑声中,已经带上了一丝不确定。
“请我出山?”
“让我出去斩下他的脑袋吗?”
“姬轩辕会这么好心!”
六只手臂同时发力,肌肉贲张,如同六条盘踞的巨龙。
长刀上的血光暴涨,刀身震颤,发出嗡嗡的刀鸣,充满了杀意,充满了千万年积压的仇恨。
刀锋猛然下压。
光盾发出一声脆响,如同琉璃破碎。
张凌人在土里,退无可退。
他只觉胸口气血翻腾,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鲜血从嘴角、鼻孔、眼角同时溢出。
更麻烦的是,在这兵主埋骨之地,无穷雾气包裹之下,九息服气的恢复速度被严重削弱,大不如前。
但他依然直视着蚩尤的眼睛,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圣皇不怕您去砍他!”
“他只怕九州有难!”
张凌直视蚩尤的眼睛,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
“兵主,时代变了!”
“现在的敌人不是九黎部落!”
“是那些与九州为敌的异族!”
张凌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炸响。
蚩尤闻言,三张脸同时露出不屑的神色,但那不屑中,已经带上了认真。
“异族?”
“也配与九州为敌?”
“当年我九黎大军纵横天下,万族谁敢不服?”
他昂起头,三张脸上满是骄傲与自负。那是属于战神的骄傲,属于九黎之主的自负。
他想起当年,想起那些征战的日子,九黎大旗所到之处,万族臣服,无人敢撄其锋。
“你们这些后辈,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长刀猛地一压,血光彻底吞没了金光。
光盾彻底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中。
轩辕剑发出一声哀鸣,那哀鸣声中充满了不甘与无奈,它毕竟是无人掌控的神兵,能发挥出的力量有限。
张凌被巨大的力量掀飞,如同狂风中的一片落叶。
他在半空中翻滚,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前是飞速倒退的血枫林。
“轰!”
最后,他重重地撞在一棵血枫树上,树干剧烈震动,血红色的枫叶纷纷落下,如同下了一场血雨。
张凌跌落在地,砸出一个深深的坑。
他吐出一口鲜血,那鲜血洒在地上,冒着热气。
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肋骨传来刺痛,不知道断了几根。
蚩尤缓步走来,每一步都踏得地面震颤。
他的身影遮天蔽日,将张凌笼罩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连我一击都接不住,也敢妄言九州?”
“废物!”
长刀指向张凌的咽喉,刀尖吞吐着寒芒,那寒芒刺得他皮肤生疼。
只消轻轻一送,就能刺穿他的喉咙,结束他的生命。
“说吧,你想怎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