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城,招贤馆。
这座原本属于魔元万户侯的府邸,如今已被彻底改头换面。
那些镶金嵌玉,透着一股子暴发户霉味的奢靡装饰,被尽数拆除。
取而代之的,是简洁大气的青石地砖,以及几株刚移植过来的苍劲古松。
虽说去掉了浮华,但那股子深宅大院的幽深与厚重,反倒显露了出来。
张凌身着一袭便衣,并未穿那件绣着五爪金龙的皇袍。
他脚踏虚空,如同一片落叶,轻飘飘地落在了院落中央。
此时的招贤馆内,尚且冷清。
只有几名从云水卫中挑选出来的精锐侍卫,正按刀而立,神情肃穆。
旁边摆着一张长条桌案,一名负责登记的文书正百无聊赖地整理着笔墨。
见到张凌从天而降,那文书吓了一跳,手中的毛笔差点掉在地上。
待看清来人面容,他浑身一激灵,慌忙就要跪拜:“参……参见陛……”
“嘘。”
张凌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一股柔和的灵力托住了文书的双膝,没让他跪下去。
“今日朕只是来看看,不必声张。”
张凌声音温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
文书连连点头,激动得满脸通红,手忙脚乱地给张凌搬来一把太师椅。
张凌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坐下。
他刚刚服食了九千年蟠桃,体内那股庞大的药力虽然被九息服气炼化了大半,但仍有余韵在经脉中流转。
此刻闭目养神,正好借机调理一番。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日头渐渐升高,阳光洒在青石板上,泛起一层暖意。
突然。
嗡——!
院落中央,那座早已布置好的接引法阵,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空间泛起涟漪,如同水面被投下了一颗石子。
一股陌生的,带着铁锈与血腥味的气息,从扭曲的空间中渗透出来。
“来了。”
张凌眼皮微抬,眸中精光一闪。
只见一道粗壮的光柱冲天而起。
待光芒散去,一个踉跄的身影显现出来。
那是一个身高足有两米的壮汉。
他身披一件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残破铁甲,甲片上满是刀痕与箭孔,暗红色的血痂糊满了全身。
手中提着一杆断了半截的精铁长戟,戟刃虽卷,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传送带来的剧烈眩晕感,让他有些站立不稳。
但他并未倒下。
几乎是落地的瞬间,那壮汉便发出了一声如野兽般的低吼。
“杀!”
那是本能。
是在尸山血海中滚打摸爬多年,刻进骨子里的求生本能。
他双腿猛地发力,如老树盘根般扎在地上。
手中断戟横扫,瞬间在身前划出一道防御的半圆。
一双充血的虎目,死死地盯着周围的一切,杀气腾腾。
好一条汉子!
张凌暗暗点头。
此人虽然衣衫褴褛,但这股子百战余生的煞气,却是做不得假的。
这绝对是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角色。
张凌开启清源法眼,目光如炬,只是一瞥,便看清了这人的底细。
兵家的人,生命等级大概在lv.12左右。
放在综网的大环境下,或许不算什么强者。
但在凡俗军队中,这已经是能够以一当百的猛将了。
而且看他的气息,明显是统帅与武力并重,正是大夏目前急需的基层军官苗子。
“呼……呼……”
邢钊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待看清周围并非战场,也没有喊杀声后,他眼中的赤红才渐渐消退。
他晃了晃脑袋,强行压下脑海中的眩晕。
目光扫过四周。
青松、石板、肃立的侍卫,以及……
那个坐在太师椅上,正似笑非笑看着他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身上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就像是个普通的富家公子。
但邢钊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很危险。
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位大将军,甚至比那位号称“杀神”的敌国统帅,还要危险无数倍!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压制。
就像是兔子遇到了猛虎,蝼蚁仰望苍龙。
邢钊心头一凛,当即收了架势。
他将断戟插回背后的皮扣,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在下邢钊,应大夏天子招贤令而来!”
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
“敢问阁下是……?”
张凌微微一笑,并未直接表明身份。
他指了指旁边早已备好的座椅和茶水:
“坐。”
这一个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
邢钊只觉原本紧绷的神经,竟莫名地放松了几分。
他也不矫情,大步走过去,端起茶碗一饮而尽。
“好茶!”
邢钊抹了一把嘴,只觉得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流下,连带着身上的伤痛都减轻了不少。
这是灵茶,是从魔元国库搜刮来的,对调理精神,恢复伤势颇有奇效。
“既来之,则安之。”
张凌淡淡道:“稍安勿躁,还有人要来。”
邢钊闻言,心中一动。
还有人?
看来这大夏的招贤令,不仅传到了自己那个混乱的世界。
他依言坐下,目光却依旧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初到贵宝地,他不敢放肆。
尤其是面对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年轻人,他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张凌也不再多言,继续闭目养神。
不多时。
嗡——!
嗡——!
接引法阵开始频繁闪烁。
一道道光柱接连亮起,五颜六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将原本清幽的小院映照得光怪陆离。
“哎哟!这什么破传送阵,晕死老夫了!”
一个身穿儒衫,头戴方巾的老者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卷竹简。
“这是何处?空气中竟无血腥气?甚好,甚好!”
一个背着药箱,满身药味的中年人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陶醉之色。
“这就是云水界?重力似乎比我那方世界要大一些……”
一个身穿短打,腰间挂着各种奇形怪状工具的墨家弟子,刚一落地就掏出尺子开始测量地砖。
林林总总,形形色色。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原本空旷的院落里,便多了几十号人。
儒生、武将、医者、墨工、农夫……
甚至还有几个穿着道袍,手持桃木剑的方士。
这些人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身上都带着一股子风尘仆仆的沧桑感。
显然,他们在原本的世界,都过得并不如意。
或者是怀才不遇,或者是国破家亡,或者是为了追求更高的境界。
他们因为同一个声音,同一个召唤,跨越了无尽的时空,汇聚到了这里。
初到异界,众人都有些拘谨。
但很快,那股同为“天涯沦落人”的共鸣,让他们打开了话匣子。
“在下曾是大梁国子监祭酒,不知兄台来自何方?”
“俺是个打铁的,不懂什么祭酒不祭酒,俺就知道这大夏招贤令上说,只要有手艺,就能吃饱饭!”
“这位墨家兄弟,你这机关鸟做得精巧啊,能否借在下一观?”
“且慢!这空气中灵气虽薄,却胜在精纯,莫非此地真有修仙之法?”
众人议论纷纷,或是互通名姓,或是打听情况。
到了最后,话题自然而然地引到了那个神秘的“大夏”,以及那位传说中的“正法元帅”身上。
“听说这位元帅乃是天神下凡,单枪匹马斩了魔神!”
“不仅如此,据说他还获得了天庭的敕封,能给人封神!”
“封神啊……若是真能混个一官半职,列入仙籍,哪怕是个弼马温,也比在下界当个凡人强啊!”
“依我看,这大夏初立,正是用人之际。我等只要展露才华,何愁不能飞黄腾达?”
张凌混在人群中,听着这些议论,嘴角微微上扬。
因为他那高达20点的魅力值,哪怕此时刻意收敛了威压,也像是一块磁铁,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这位小兄弟,看你气度不凡,莫非也是来应征的?”
那个墨家弟子凑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张凌。
“算是吧。”
张凌笑了笑,随口胡诌道:“家中略有薄产,读过几年书,想来谋个差事。”
“哦——原来是富家公子。”
墨家弟子恍然大悟,随即热心地指点道:
“小兄弟,这招贤馆可是要看真本事的。光有钱可不行,待会儿考核的时候,你可得机灵点。”
“多谢兄台提点。”
张凌拱手致谢,心中却是暗乐。
这种微服私访的感觉,倒也不赖。
通过这些人的交谈,他大致摸清了这批人的底细。
虽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才,但胜在基础扎实,且种类齐全。
尤其是那几个墨家弟子和农家好手,正是大夏目前急需的技术型人才。
只要稍加培养,再给他们配上综网兑换的图纸和种子,绝对能发挥出巨大的作用。
就在张凌暗自盘算着该如何安排这些人的时候。
嗡——!!!
接引法阵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强光。
这光芒之盛,甚至盖过了头顶的骄阳。
一股凌的兵戈之气,伴随着一股浩然的书卷气,同时从光柱中涌出。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看向那光柱的中心。
光芒散去。
两道身影显现出来。
左边一人,身如铁塔,赤发红须。
他身穿一袭暗红色的战甲,虽然甲胄上布满了划痕,却掩盖不住那股冲天的煞气。
一双环眼圆睁,目光如电,扫视全场时,竟让人有一种被利刃刮过的刺痛感。
右边一人,则是一袭青衫,羽扇纶巾。
他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虽然看似文弱,但周身却流转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智者气息。
这两人怎么也来了?
张凌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便是欣喜。
这两人,正是之前在百家讲坛中对自己颇为照顾的兵家弟子,孙烈!
以及血腥猎场中给自己通风报信,而自己许诺有综网名额时会优先考虑他的,李清。
孙烈,兵家真传,战力强悍,且为人豪爽仗义。
李清,心思缜密,善于谋断,是个不可多得的谋士苗子。
这两人在之前的接触中,都给张凌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尤其是李清,那份为了未来敢于豪赌的魄力,让张凌记忆犹新。
此时。
孙烈刚一落地,便有些不耐烦地晃了晃脑袋。
“兵家的传送阵一次比一次颠!下次得跟霍师说说,让他给改进改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