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凌领了金花仙酒和蟠桃，走出通明殿，只觉得脚下的云路都轻快了几分。
但他没有立刻回云水界，而是脚步一转，再次向着清虚殿的方向而去。
此番虽然晋升为正法元帅，位高权重，更有开府建牙之权，但他的根基终究是在地官一系。
而且，那枚正法令牌中，尚有部分权责与地官息息相关，更别提地官大帝对他有知遇之恩，多番提携。
于公于私，升迁之后，都该去觐见谢恩。
清虚殿位于天庭清净之地，四周云雾缭绕，瑞鹤翔集。
张凌来到殿外，刚要整理衣冠通报，尚未走入，耳边就传来一阵歌声。
那歌声极为奇特，不似天庭常见的仙乐那般空灵缥缈，反而透着一股苍茫古朴，厚重质朴的韵味，仿佛是上古荒野之风，穿过万年岁月，吹到了这座清净殿宇之中。
时而悠扬，如腾飞之鹤，直入九霄；时而铿锵，如刀枪交锋，金石以此。
细细听去，唱的词句更是古奥：
“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
他心头一震。
这歌词……乃是上古《卿云歌》！
相传乃是上古先民歌颂圣君治理天下，君臣相得，万民安康之曲。
当初在百家讲坛中，他听儒家圣人说过这首歌，那时只觉文字古奥，难以想象其音律。
此刻亲耳听闻，方知何为“金石之音，天地之和”。
怀着敬畏之心，张凌放轻脚步，步入殿中。
宽广宏大的清虚殿内，并未有多少侍从，显得颇为空旷清幽。
大殿中央，除了张凌熟悉的地官大帝外，竟然还有两位尊神在座。
左侧一位，身着麻衣，赤足而坐。
祂面容清隽柔和，眉分八彩，双目之中仿佛蕴含着日升月落的至理。
那目光沉静如水，却又深不见底，像是能看穿万物生灭，人世枯荣。
此刻其正手执黑子，与地官大帝在棋盘上对弈，神情专注而恬淡。
右侧一位，则形象大为不同。
此人虎鼻大口，两耳之上挂着青蛇般的玉镂，身长七尺有余，坐在那里便如同一头猛虎盘踞，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狂野与威严。
祂未穿官服，只披着一件粗布披肩，袒露着古铜色的胸膛，露出胸口上一枚闪烁着幽光的玉斗。
那玉斗约莫拳头大小，光华流转，隐隐有江河奔涌之声从中传出。
刚才那激昂的歌声，正是出自他口。
此刻祂正一边击节而歌，一边看着棋局，显得兴致高昂。
看到张凌步入殿中，祂当即止住歌声，那双如虎般的眸子瞬间锁定了张凌。
“你便是大天尊亲点的正法元帅？”
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殿内空气嗡嗡作响。
说着，祂竟直接站起身来，走下台阶。
张凌注意到，这位尊神走路的姿势有些诡异。
祂一腿向前探出，落地极重，另一条腿却似乎有些僵硬，拖在后面，一步步向前曳着。
那步态沉重，每一步落地，大殿都似乎微微下陷。
这种步伐，若是凡人走来定是滑稽，但在他身上，却透着一股丈量大地，疏通江河的坚毅与神圣。
虽然步伐奇怪，可祂走得却飞快，三两步就缩地成寸，并到张凌身前。
那双虎目上下打量着张凌的身姿，感受到他体内那股虽未成传奇，却已凝练到极致的精气神，不由得大笑一声，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张凌肩头：
“好！根基扎实，煞气内敛而不发，端的是个好男儿！”
张凌只觉肩膀一沉，仿佛被一座大山压了一下，但他立刻运劲挺住，身形纹丝不动。
看着眼前这位尊神的形象，尤其是那独特的步态，张凌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名字。
那是铭刻在九州人族血脉深处的记忆。
禹步！
这是大禹治水时，常年跋涉于泥泞山川、积劳成疾留下的步态，后世道门将其演化为沟通天地的步法。
再联想到地官大帝的身份，以及三官大帝的传说，眼前这两位的身份呼之欲出。
张凌深吸一口气，神色肃穆，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衣摆拂地，额头触手：
“九州后辈张凌，拜见禹帝。”
这一拜，拜的不是天庭的水官大帝，而是那位三过家门而不入、凿龙门、疏九河的夏后氏首领。
果然，那粗豪尊神哈哈一笑，也不否认，只是摆了摆手：“这里没有什么禹帝，只有水官。”
话虽如此，眼底却闪过一丝柔和。
张凌心中大定，随即又转向那正与地官大帝对弈的麻衣尊神，同样大礼参拜：
“拜见尧帝、舜帝。”
三官府中，有身份和地官大帝平起平坐，且能如此随意对弈的，除了上元天官大帝，还能有谁？
天官大帝闻言转过头来，目光温润如玉，上下打量了张凌一番。
那目光不似禹帝那般灼灼逼人，而是如春阳化雪，徐徐浸润。
他点了点头，开口时声音清越：
“不错，是个可造之材。大天尊选你做这破局之人，确实眼光独到。”
说罢，他拈起一枚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叩响。
天官赐福，地官赦罪，水官解厄。
今日这清虚殿内，竟然聚齐了上古三皇五帝中的最后三位圣君！
这可是真正的人族老祖宗，是九州文明的奠基者！
张凌心中激动不已，这比见到大天尊还要让他感到亲切。
那通明殿上的威严虽令人敬畏，却终究隔了一层。
而眼前这三位，却是从九州大地的泥土中走出来的人，是带着一身风霜，一手老茧，为这片土地流尽了汗与血的人。
拜过三帝后，禹帝也回转座次。
三位大帝端坐主位，虽无神光显化，但那种源自岁月与功德的威压，却让这清虚殿内的空气都变得凝重了几分。
张凌垂手侍立，神态恭谨。
地官大帝舜帝放下棋子，温和地看着他，笑道：
“张凌，此番你做得不错。不仅平定了云水界，还通过了兵家考验。如今官拜四品元帅，可谓一步登天。”
“不过，身居高位，责任亦重。你可做好了准备？”
张凌心中一凛，知道这是领导在考校业务。
他略一思索，拱手道：
“下官以为，正法二字，重在‘正’与‘法’。”
“正者，正本清源；法者，法不容情。”
“下官既领此职，便当上查天庭不正之风，下斩九幽不法之鬼。无论神佛妖魔，只要触犯天条、祸乱苍生，下官必依律治罪，绝不姑息。”
“好一个绝不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