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塘县,云端仙府。
伯益正端坐于案前,处理着各地的治水公文。
“报——!”
门外传来天兵的通报声:
“东海龙王敖汉求见!”
伯益手中的朱笔微微一顿,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
“让他进来。”
片刻后。
一身衮龙袍的东海龙王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刚一进门,他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
“上神!小龙有罪!小龙有罪啊!”
伯益放下笔,神色淡然地看着他:
“敖龙王何出此言?你不在东海纳福,跑来我这里哭什么?”
敖汉抬起头,脸上满是悔恨与悲痛,颤声道:
“回禀上神。”
“今日小龙听闻张凌巡查使平定泾阳战事,心中敬佩,便想请他去东海一叙,略表地主之谊。”
“谁知……谁知张大人他贪杯多饮,醉酒之后非要去观看那镇压妖魔的东海峡谷禁地。”
“小龙劝阻不及,张大人他……他不慎失足,跌落禁地峡谷!”
“那里镇压着万古妖魔,凶险异常。小龙虽拼死相救,奈何……奈何……”
敖汉狠狠地锤着地面,痛哭流涕:
“奈何晚了一步!张大人他……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啊!”
“小龙护卫不力,致使天庭痛失栋梁,小龙罪该万死!请上神责罚!”
这一番唱念做打,可谓是声情并茂,毫无破绽。
若是换个不知情的人来,恐怕真要被他这副忠厚悔恨的模样给骗了。
然而。
伯益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表演,脸上没有丝毫的愤怒或悲伤。
直到敖汉哭得嗓子都哑了,伯益才缓缓开口:
“你是说,张凌醉酒,失足掉进了镇压妖魔的峡谷?”
“正是!”敖汉把头埋在地上,不敢看伯益的眼睛。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正是!”
大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良久。
伯益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中没有杀意,却让趴在地上的敖汉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知道了。”
伯益重新拿起朱笔,在公文上批阅起来,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死了一只蚂蚁:
“既然是意外,那也是他的命数。”
“你且退下吧。”
“啊?”
敖汉愣住了。
这就……完了?
不追究?不责罚?甚至连问都不多问一句?
这反应,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怎么?还有事?”伯益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没……没有!”
敖汉心中虽然疑惑万分,但此刻也不敢多问,连忙磕了个头:
“小龙告退!小龙定当为张大人立衣冠冢,日夜祭拜!”
说完,他躬着身子,退出了大殿。
直到走出仙府,被外面的冷风一吹,敖汉才发现自己背后的冷汗已经湿透了龙袍。
“这伯益……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还是说,那小子真的是吹牛,他就是个无关轻重的小角色?”
敖汉回头看了一眼那巍峨的仙府,心中那股不安感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强烈。
而在大殿之内。
待敖汉走后,伯益放下了手中的笔。
祂走到窗前,目光穿透云层,仿佛看到了那遥远的东海深渊。
其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个莫名的微笑。
“张凌啊张凌,这是水厄,也是机缘。”
“就看你,能不能从那地狱里爬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