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凌的声音很轻，却如同重锤般砸在徐文昌那缕分神的心头。
正法令牌悬在神像头顶，其上玄黄光晕流转，那源自地官大帝的敕令，对于地祇有着天然压制的上位权柄。
在这股煌煌天威之下，神像原本还在闪烁的抵抗红光瞬间黯淡，如同风中残烛。
徐文昌怕了。
他虽然是一方城隍，享受人间香火，但说到底也不过是个从八品的阴官。
而眼前这位，那是手持天庭重宝，有先斩后奏之权的巡查使，是真正通了天的人物！
“服……下官服了……”
神像中传出的声音不再尖锐，反而带着几分颤抖和讨好：“巡查使大人，误会，这都是误会啊！下官也是被这妖妇蒙蔽，一时糊涂……”
“蒙蔽？”
张凌嗤笑一声，手中赶山鞭微微下压，神像表面顿时崩开几道裂纹，泥胎簌簌落下。
“徐文昌，你当我是三岁小儿？鬼市开了几十年，活人买卖做了几千桩，你一句蒙蔽就想把自己摘干净？”
“我……”徐文昌语塞，神魂在令牌的威压下瑟瑟发抖。
“说！”
张凌厉喝一声，周身灵力滚动：“除了这银环夫人，你还有没有同伙？这鬼市每年的收益，你又分润给了谁？单凭你一个小小的县城隍，还没这么大的胆子敢遮掩这滔天罪孽！”
这是张凌的直觉。
白石县虽然偏僻，但这鬼市规模不小，往来妖魔众多，若说上面没人罩着，仅凭一个县城隍就能做到滴水不漏，未免有些牵强。
“这……”
徐文昌迟疑了。
他若是招了，那就是坏了官场规矩，今日哪怕侥幸不死，以后在阴司也是寸步难行。
可若是不招，眼前这煞星怕是现在就要让他魂飞魄散！
就在徐文昌内心天人交战，张凌准备再施加点压力的时候。
“轰隆隆——！！！”
一声惊雷般的巨响，陡然在屈盘阁上空炸开。
紧接着，一个宏大威严，蕴含着无尽慈悲的声音，从九天之上滚滚垂落：
“巡查使莫慌！本座来也！”
这声音穿透力极强，震得屈盘阁都嗡嗡作响。
张凌察觉有异，眉头一皱，当即提起神像，一步跨出密室，来到了露台之上。
抬头望去，只见原本漆黑一片的夜空，此刻竟被漫天金光所取代。
那金光之中，隐约可见楼台亭阁，琼楼玉宇，无数身披金甲的神将虚影若隐若现，阵阵虔诚的祈祷声萦绕其中，将这修罗场般的鬼市映照得如同神国净土。
一时间，天地倒转，星月尽隐。
脚下的污血与尸骸被金光覆盖，取而代之的是白玉铺就的地面和盛开的金莲。
而在那漫天金光的正中央，一尊高达百丈，身穿紫袍，头戴金冠，面容模糊却威严无比的高大神人法相，正顶天立地，俯瞰众生。
“这是……香火神域？！”
张凌双眼微眯，心中警铃大作。
能将自身神域投影到现世，并瞬间改天换地，覆盖方圆数里，这等手段，绝非县级城隍所能拥有。
来者，至少是一方府城隍，甚至是更高级别的正神！
而被张凌提在手里的徐文昌神像，看到这法相的瞬间，就像是看到了救星，激动得大喊起来：“府君！府君救我！”
那高大神人并未理会徐文昌的呼救，而是伸出一只遮天蔽日的金色巨手，带着风雷之声，径直抓向了跪在张凌身后的银环夫人！
“大胆妖孽，竟敢蛊惑正神，祸乱阴阳！本府今日便替天行道，收了你这孽畜！”
声音正气凛然，动作却是狠辣无比。
那巨手尚未落下，恐怖的威压便已将银环夫人死死定在原地，甚至连她体内的骨骼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脆响。
“呵，好一个替天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