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果只是开在他的治下，他装作不知情，或者是“虽有察觉但力有未逮”，那性质就完全变了。
即便将来东窗事发，最多也就是个失察之罪，或者是治下不严。
这种罪名可大可小，运作得好，甚至罚酒三杯就能揭过。
“既如此，那我就放心了。”
张凌点点头，正欲向前走，忽的又偏过头来，问那狗妖：
“你可知哪里有收活人的？我手里有批好货色，都是细皮嫩肉的两脚羊，正要出手。”
“两脚羊？”
听到这个词，狗妖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就像一个老饕听到了美食。
它舔了舔嘴唇，哼哼道：“爷，不瞒您说，在这鬼市里，凡是活人的买卖，那都是夫人的独家生意。你想卖，得去找她。”
“银环夫人哪里找？”张凌追问。
“夫人可不是想见就见的……”
狗妖那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转，指了指鬼市深处：
“爷，您若真想出售活人，就到屈盘阁去问问吧。那里是银环夫人手下开的店铺，专门负责收拢各色珍品。您要是货色真好，那里的掌柜自然会给你个好价钱。”
“屈盘阁……”
张凌顺着狗妖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视线尽头，一座三层高的朱红楼阁矗立在黑暗之中。
那楼阁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挂满了红色的灯笼，在周围一片低矮的棚屋中显得鹤立鸡群，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妖异与阴森。
“谢了。”
张凌把手一挥，随即迈步越过木栅栏，正式踏入了这处隐藏在荒山破庙之下的鬼市。
一入其中，眼前的景象更是光怪陆离，令人咋舌。
只见这道上人来鬼往，摩肩接踵。
既有身穿绫罗绸缎，却面色惨白的富家翁，也有披着兽皮，浑身妖气的山精野怪。
街道两旁，遍地都是小摊小贩，酒肆赌坊更是随处可见。
各种半人半兽，或是奇形怪状的家伙聚在酒肆中，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隔着老远，都能听见他们赌博划拳的吆喝声，以及赢钱后的狂笑和输钱后的咒骂。
“大大大！开大！”
“直娘贼！又是小！这骰子是不是灌了铅！”
“少废话，愿赌服输，没钱就把你那条腿留下抵债！”
这里的繁华与热闹，简直和俗世里的大集没什么区别，甚至因为没了律法的束缚，反而透着一股子更加原始疯狂的生机。
但这生机之下，却是掩盖不住的罪恶与血腥。
张凌目光冷冽，缓缓穿行在人群中。
他看到一个长着狐狸尾巴的妖艳女子，正拉着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调笑。
那书生面色潮红，眼神迷离，显然已被迷了心智，阳气正一丝丝地被吸走。
旁边一个摊位上，摆着几个贴着符咒的坛子，里面隐隐传出婴儿的啼哭声。
摊主是个满脸麻子的老道，正跟一个买主讨价还价。
亦有一座占地颇大的皮骨棚，旁立着一块牌子，上书：
“新死未僵上品，可品尝。”
仔细去看，更能在层层血肉深处，瞥见一只守着大锅的猪头人。
……种种不忍言之事，在这里却是司空见惯的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