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铭的语气放得更柔和。
“不用紧张，也不用认错。说说看，心里装着什么事？”
被陈铭温和追问，小周窘迫许久，羞怯咬牙，才小声吐露心底全部心事：
“首长……今天看文工团演出，我看到一位女同志……她很端正，很认真，心怀信仰……我、我心里乱了神。”
他生怕自己这份少年情愫被诟病、被斥责、被当成不务正业，头垂得极低。
陈铭闻言，了然一笑，缓缓开口。
“怕什么。”
“少年人心性坦荡，见正直上进、活泼漂亮的女同志。”
“心生好感，是最干净、最正常的本心，半点不丢人。”
他看着拘谨羞怯的小周，慢慢说道：
“你跟着我这么久，性子太老实、太拘谨、太容易自我否定。”
“你要记住，我们共产党、我们革命队伍，从来不是靠畏缩胆怯走到今天的。”
“我党当年一无所有、前路未知、强敌环伺，为什么能越打越大、越走越稳？”
“靠的就是敢闯、敢试、敢认准目标、勇往直前。”
“不怕错、不怕难、敢于迈步、敢于探索，摸着石头过河，才有如今的根据地，才有现在的局面。”
“做人、做事、交朋友、动心向善，都是同一个道理。”
陈铭语气真诚温柔，细细开导：
“喜欢一个心怀大义、干净上进的同志，是美好的心意。”
“不用自卑，不用躲藏，不用羞怯畏缩。”
“男孩子，坦荡一点、勇敢一点嘛。”
“不去试着了解，不去试着相处，怎么知道不合适？”
“不去尝试、不去迈步，怎么会有属于自己的缘分？”
“革命是闯出来的，胜利是拼出来的，人心，是真诚换出来的。”
一番温和通透的话语，如春风雨露，瞬间吹散了小周一整晚的自卑、纠结、羞怯与慌乱。
他的自我怀疑尽数消散，心底豁然开朗，眼里重新亮起少年干净明亮的朝气。
他重重点头，眼神坚定，笑容也有了自信：
“我彻底明白了，首长！”
陈铭微微颔首，眼底带着暖意。
少年眼底重新亮起澄澈的朝气，整个人都轻松了大半。
陈铭看着他褪去阴霾、恢复沉稳利落的模样，缓缓开口。
“既然想通了，那我给你批几天短假。”
小周猛地抬头，满眼错愕。
“文工团接下来几日，还要去往武城、集宁厂区的巡回汇演，路程不远，都在咱们大同根据地境内。”
陈铭语气从容平和，全然是长辈对后辈的体恤。
“你这几天不用值守，不用跟班，放心跟着巡演队伍去。”
“大胆一点、坦荡一点，好好相处、慢慢了解，别再畏畏缩缩。”
突如其来的假期，让小周心里瞬间炸开一阵难言的欢喜。
他昨夜辗转难眠，满心都是那位女同志干净活泼的模样。
却只敢藏在心底，从不敢奢望能有机会再多见、多接触。
如今首长亲自放行、亲自成全。
这份突如其来的机会，让少年心头滚烫不已，欢喜几乎要溢出来。
可这份狂喜仅仅持续片刻，便被更深的担忧压了下去。
小周脸上的喜色快速褪去，眉头微微蹙起，连忙郑重摇头：
“首长，不行……我不能走。”
陈铭微微挑眉：“怎么？”
小周眼神恳切，满心都是牵挂与本分：
“您每日操劳军务、统筹全区，一身疲惫，肩腰时常发酸。”
“平日里都是我闲时帮您推拿舒缓，我要是走了，这几日就没人帮您按揉放松了。”
“我怕您休息不好、身子熬得更累。”
他是真心担忧。
他能被组织挑来做陈铭贴身警卫员，最核心的职责之一，就是照料陈铭的身体、缓解长年劳累落下的劳损病痛。
于他而言，值守、护卫、推拿、陪护，都是刻在骨子里的本分。
哪怕心里万般想去，他也绝不能因自己的私情，耽误了陈铭的休养。
看着少年事事为先、处处替自己着想的赤诚模样，陈铭心底暖意更甚。
他轻声安抚，彻底打消小周的顾虑：
“你放心去吧，这几日无碍。”
“装备分配大局已定，暂时没有繁重统筹任务，我手头军务相较之前宽松太多。”
“再者，机关院外的卫生所有位老中医，推拿手法比你还要老道，平日里我偶尔也会过去调理。”
“这几天，我便过去简单理疗就行，不用你挂心。”
陈铭话说得很温和，尽量缓解小周的担忧。
听到这话，小周悬在心底的大石才算彻底落地。
所有顾虑尽数打消，少年眼底重新燃起明亮的喜色。
眉眼间全是少年人纯粹的雀跃，郑重立正应声：
“是，首长！”
正当他满心欢喜，转身准备回去简单收拾行李、等候随队出行之时，陈铭却开口叫住了他。
“等等。”
陈铭起身走到墙角的铁皮文件柜前，抬手打开柜门。
柜子里没有什么贵重物件，只有整齐叠放的文稿、归档笔记，以及一只磨得发亮的小铁钱盒。
这只铁盒，装的是他日积月累攒下的私款。
一部分是组织发放的高级干部保健津贴。
组织体恤他常年透支身体、操劳过重，每月专项下发，用于身体调理、生活补养。
另一部分，是他平日里写战术讲义，军工教材、生产经验，出版印发积攒下的微薄稿费。
平日里陈铭生活朴素，以自己的老师为榜样，时间一长倒也积攒了不少。
来路清清白白，属于他个人的私产。
陈铭打开铁盒，从中取出一小叠整齐的边区纸币，捏在手中，转身递向小周。
“拿着。”
小周当场一愣，下意识连连摆手，满脸惶恐：
“首长！我不能要！我不需要钱！”
他心里清楚，陈铭生活极简、朴素节俭。
所有津贴稿费几乎从不自用，全部攒存，他哪里敢接。
陈铭却没有收回手，眼神温和却不容推辞，句句通透人心。
“我知道你的情况。”
“你每月的津贴，一分不剩全都寄回乡下养家，赡养父母、贴补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