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城内,仿佛时间静止了一瞬。
短短数秒之后,城内日军阵营率先爆发剧烈的分化与混乱。
驻守城墙、城门的日军哨兵,原本紧握步枪,身姿僵硬地伫立在岗位上。
当“无条件投降”这几个字眼传入耳中,不少士兵身体猛地一颤,手中的步枪“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他们怔怔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脸上写满了茫然、错愕,随后长久压抑的情绪彻底崩溃。
大部分底层士兵与普通军官,属于占比最多的厌战派。
十四年间,他们远离故土,踏上异国战场,连年征战、伤亡惨重、补给匮乏,每日都活在死亡的阴影之下。
军国主义灌输的狂热,早已被无尽的战火与苦难消磨殆尽。
听到投降的消息,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解脱后的颓然。
有人顺着城墙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抱住头颅,低声呜咽起来;
有人仰头望着天空,久久不语,泪水顺着粗糙的脸颊滑落;
还有人互相搀扶着,紧绷了数年的身体彻底放松,浑身脱力。
军营之中,大片士兵瘫坐一地,枪械被随意丢弃在一旁,没有人再想着坚守岗位。
所有人都明白,这场侵略战争,彻底输了。
“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一名中年日军士兵用生硬的汉语喃喃自语,声音颤抖。
对他们而言,战争是噩梦,如今噩梦终结,只求能够活着回到故乡。
但平静仅仅维持了片刻,死硬主战派便跳了出来。
一批深受军国主义思想毒害的少壮军官、关东军顽固骨干、狂热的武士道追随者,拒不接受眼前的现实。
他们拔出腰间的军刀,疯狂地嘶吼着,在军营、城墙上来回奔走。
“假的!这是谎言!是敌人的诡计!”
一名大佐级别的军官面色狰狞,挥刀劈砍着身旁的木柱,厉声咆哮:
“天皇陛下绝不会投降!这是支那军队的阴谋,想要扰乱我们的军心!”
“全体将士拿起武器,登上城墙,准备作战!”
几名狂热的下级军官紧随其后,呵斥着身边的士兵,试图强行整队布防。
他们坚信“玉碎”才是军人的归宿,认为投降是莫大的耻辱。
一部分被裹挟的士兵犹豫不决,一边是多年的命令与洗脑,一边是渴望和平的本心。
军营之内,士兵与顽固军官相互对峙,争吵声、呵斥声、怒骂声此起彼伏。
有少数被狂热思想彻底吞噬的士兵,端起步枪冲上城墙,架起机枪,枪口对准城外的合围部队,摆出负隅顽抗的姿态。
奉天日军高层将佐则属于观望派。
司令部内,一众将官听完广播后,面色铁青,会议室里死一般沉寂。
他们反复呼叫周边据点、联络关东军总部核实消息,一遍遍确认这则惊天噩耗。
所有人都清楚,城外大军已然兵临城下,凭借城内残余兵力,根本无力抵挡强攻。
负隅顽抗,只会招致全军覆没;
开城投降,又不甘心放下手中的权力,更畏惧战败之后的清算与命运。
权衡再三之后,日军高层最终下达命令:
紧闭所有城门,加固城防,全军原地戒备,不许主动出击,同时派遣联络员,准备出城与城外军队接触谈判。
一墙之隔,城外陈铭的大军之中,当投降诏书的广播声随风传来时,将士们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鬼子投降了!我们胜利了!”
“抗战胜利了!”
欢呼声直冲云霄,响彻奉天城郊的每一个角落。
战士们扔掉头上的军帽,互相拥抱、击掌、跳跃,不少身经百战、流血不流泪的硬汉,此刻热泪纵横。
十四年浴血拼杀,从长城内外到白山黑水,无数战友倒在了冲锋的路上,如今终于等到了胜利的这一天。
陈铭站在临时搭建的前沿指挥高地上,望着近在咫尺的奉天城墙,听着震天的欢呼,心中感慨万千。
作为穿越者,他熟知这段厚重的历史,也清楚这份胜利来得何其艰难。
他抬手压了压,欢呼声渐渐平息,全军迅速恢复秩序,将士们重新站回阵地,眼神坚定,静待下一步指令。
“传令!派出劝降分队,持通牒前往城门,勒令城内日军立刻放下武器,打开城门投降。”
“区分普通士兵与顽固分子,愿意缴械者,保障人身安全;执意顽抗者,一律坚决剿灭。”
陈铭的声音沉稳有力,顺着传令兵一层层传递下去。
数支劝降小队整理装束,手持受降通牒,大步朝着奉天城门走去。
而当日本无条件投降的广播传遍华夏大地的那一刻,整个中华四万万同胞,彻底陷入了举国狂欢的浪潮之中。
十四年的苦难、屈辱、抗争、牺牲,在这一刻尽数化作热泪与欢呼,流淌在每一座城市、每一座乡村的土地上。
东北全境,所有沦陷城池,欢腾之声连成一片。
除了奉天城内依旧处在对峙与混乱之中,长春、哈尔滨、吉林、抚顺、鞍山等东北各大城市,全都沸腾了。
街头巷尾,百姓们冲出家门,奔走相告。
东北沦陷十四年,是全国沦陷时间最长、遭受压迫最惨烈的地区。
从老人到孩童,十四年间日日活在刺刀与皮鞭之下,不敢大声说话,不敢随意走动。
被强迫学习日语、接受奴化教育,粮食被大肆搜刮,青壮年被抓去做劳工。
此刻,广播里传来投降的消息,压抑了十四年的情绪彻底爆发。
奉天周边的乡镇村落里,村民们敲起锣鼓,搬出家里仅有的唢呐、铜锣,叮叮当当的声响传遍四野。
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老泪纵横,对着天空连连叩拜:
“老天有眼啊!鬼子投降了,我们熬出来了!”
街边的市井小贩再也不用畏畏缩缩,收起用来应付日军的谄媚笑容,挺直腰杆,站在摊位前放声大笑。
卖吃食的小贩免费拿出窝头、汤水,分给奔走相告的路人;
走街串巷的货郎放下担子,和街坊邻里相拥而泣。
昔日里横行街头的日军、伪警察要么仓皇躲藏,要么呆立原地,再也无人畏惧他们手中的刀枪。
东北各地的学堂里,青年学生们涌上街头,高举自制的旗帜,高呼“抗战胜利”“驱逐日寇”“山河光复”的口号。
年轻的脸庞上满是激动与荣光,他们是在沦陷区长大的一代人。
从小便看着同胞被欺凌,如今终于亲眼见证侵略者败亡。
学生们自发组织游行,穿梭在大街小巷,将胜利的消息传到每一个角落。
知识分子们聚集在一起,感慨家国多难,提笔书写文章,抒发收复国土的喜悦。
同时也开始思索饱经战乱的国家,未来该走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