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铭这边暂时没有什么动作,但牡丹江的挺进队,可是炸开了锅。
大兴安岭余脉的林海深处,暮色如墨。
这里是牡丹江纵深百里的隐秘根据地,也是牡丹江挺进队扎根蛰伏的地方。
简易的木桌之上,铺开着一张泛黄却标注详尽的东北牡丹江战区态势图,红蓝铅笔密密麻麻勾勒出敌我部署。
最新的战地情报刚刚由前线侦察哨传回。
一行文字,彻底搅动了这支蛰伏许久的部队,更狠狠撞在了副队长李云龙的心底。
远东战役全面爆发,苏军远东主力集群全线压境,牡丹江以东、以北国境线彻底打响决战。
日军驻守边境的十个主力师团,全数被牵制在正面战场,倾尽全力构筑防线、死扛苏军钢铁洪流。
后方百里疆域兵力抽空、守备瘫痪,再无机动兵力可用于清剿后方游击武装。
看着这行情报,整个指挥所一时寂静无声。
队长段鹏指尖轻轻摩挲着地图上的国境战线,眼眸沉静锐利。
常年执掌特战部队的他,第一时间嗅到了这千载难逢的战机。
而站在沙盘另一侧的李云龙,看似面色平静,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老旧的枪套。
胸腔里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无数压抑已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尽数翻涌而出。
没人比他更懂这份情报意味着什么,更没人比他更渴望抓住这次机会。
遥想当年晋西北,铁三角齐名天下。
丁伟、孔捷,两个跟他穿一条裤子、一起摸爬滚打、一起打鬼子、一起闯生死关的老兄弟,如今早已今非昔比。
在首长的提携与自身的稳扎稳打下,两人各自拉起了半个孙权之众的主力部队,独镇一方。
是整个战区举足轻重的大人物,番号响亮、兵甲齐备、地盘稳固、猛将如云。
每次战区通报、战绩公示、职级晋升,两人的名字永远排在前列,风光无限。
唯独他李云龙,成了铁三角中最落魄、最憋屈、最掉队的那一个。
他这辈子,天生傲骨,桀骜不驯,打仗从来不输人。
论临场奇谋,论以弱胜强,论带兵拢人心,论啃硬骨头。
他自认不输丁伟的深谋远虑,不输孔捷的沉稳持重。
可他性子太烈、太敢闯、太不受条条框框束缚。
有功,他从不争抢张扬;有错,他从不推诿逃避,只想把小鬼子赶出去,守护自己的国家,守护自己心中的信仰。
一次次出奇制胜立大功,又一次次肆意妄为犯军纪。
立功受赏的速度,永远赶不上他闯祸降职的速度。
数次起落浮沉,数次功过相抵,昔日和兄弟平起平坐的团主官,最后落得个屡遭降职、调离主力战场的下场。
为了将功补过,他主动请缨跟随段鹏的特战小队远赴北疆苦寒之地,扎根牡丹江荒山密林从头起家。
林海蛰伏,日日如履薄冰,夜夜枕戈待旦。
面对着日军十个主力师团的重兵压迫,他们只能藏于深山、避敌锋芒,不敢有半分妄动。
彼时日军守备森严、兵力充盈,前后防线密不透风。
别说偷袭扩编,哪怕一次小规模行动,都可能引来重兵围剿,全军覆没。
他耗尽心血,头发都快熬白了,拼尽全力收拢残兵、训练队伍、扎根根据地,苦苦经营,堪堪攒下四千人马。
四千,区区四千。
对比老兄弟麾下雄兵,云泥之别,天差地别。
同为铁三角,人家是镇守一方的大佬,麾下将士无数,前程似锦;
他是偏居一隅的挺进队副职,困在北疆深山,看着昔日并肩兄弟遥遥领先,自己步步掉队。
这份落差,这份憋屈,这份不甘,像一根毒刺,死死扎在李云龙心底,日夜折磨。
他嘴上从不抱怨,从不服输,在弟兄面前依旧是那个杀伐果断、豁达豪爽的李云龙。
可夜深人静之时,他无数次盯着星空辗转难眠。
他不怕苦、不怕累、不怕流血牺牲,不怕身处绝境。
他最怕的,是定型。
最怕这辈子就这样彻底沉寂,永远落在丁伟、孔捷身后,永远抬不起头。
最怕日后兄弟重逢,人家身居高位、功成名就,而他依旧是个屡遭贬谪、籍籍无名的掉队者。
军人一辈子,争的就是一口气,争的就是一份前程,争的就是一世威名。
他李云龙,绝不能接受这般结局。
而今日,这份战地情报,加上陈铭亲口许下的承诺,让他沉寂数年的野心与血性,瞬间彻底炸裂。
陈铭特许:牡丹江挺进队不受任何刻板军令约束,全境自由作战,放手发挥。
拉出多少人马,立下多少战功,就授予对应番号、职级与建制规格,全权兜底撑腰。
这是破天荒的特权,是专门为他和段鹏量身打造的翻盘机遇!
放在古代朝堂体系中,假节钺开府建牙,基本是统帅一方的大佬才有的权力,一般只会授予独当一面的主将。
如今却把这等级别的征伐大权,直接给到一支几百人的挺进队。
小部队本该依附主力、听从调度,现在却手握拓土建军、自主理政、全权作战的顶级权限。
既能自己招兵攒实力,又能凭功劳给自己挣编制官职,不受条条框框约束。
这份放权力度,在古今治军模式里都属于十分罕见的破格尺度。
也就是牡丹江太过于深入敌后,都可以说在敌人的心窝子里了。
人员物资难以流通,通讯只能靠电台,还容易被干扰导致断联。
加上周围有鬼子的十个师团的重兵守卫,生存条件极为恶劣,陈铭还会给这种级别的权限。
李云龙心中极度兴奋,以前压在头顶的十个日军师团,如今尽数被苏军死死钉在国境前线。
正面炮火连天、尸山血海,日军所有的兵力、火力、后勤注意力,全部聚焦于对苏防御。
绵延百里的后方仓储、运输线、补给枢纽、交通要道,彻底成了不设防的空壳。
留守之人尽是后勤杂役、老弱警备、伤病残兵,无精锐、无重武器、无机动增援力量。
这不是战机,这是天赐活路,天赐功勋!
丁伟、孔捷起步早、根基厚、家底足,正常发展,他这辈子都难以望其项背。
但这场苏日大战的乱世空窗,是独属于他李云龙的机遇。
是他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逆风翻盘、追平老兄弟的机会。
念头至此,李云龙眼底的沉稳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狂热的急切与凌厉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