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那枚持旗者七窍流血,顷刻暴毙。
是令佩云让他死的,哪怕非她清醒下的本意,而且,不仅如此,她刚刚极度痛苦时,杀意是全部外泄的。
“啪!啪!啪……”
余下的持旗者们纷纷倒地,失去生机。
困住润生与林书友的大阵效果,快速消退。
屋顶上,令佩云从轮椅上滑落,无视自己双膝被玉瓶碎片扎入,她厉啸道:
“你……你为了覆灭我令家,竟布局筹划如此之深!”
虽说两道防线本是来对付邪祟浪潮的,可就算应对的敌人不同,但怎么可能如此轻易荒诞地就被化解?
令佩云只能认为这是李追远处心积虑,否则,她就得承认是她令家,乃天字第一号蠢货,面对外敌登门,二话不说,先自杀两轮。
白鹤童子:“乩童,快说我们这次来,只是顺路!”
林书友:“我们这次来,真的只是顺路。”
前半句说完,阵法效果完全消失,后半句是在空中,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林书友的身形就出现在了屋顶,站在令佩云身侧,刀锋更是划过其脖颈,白发头颅飞转。
不解释一下,心里不痛快;但《走江行为规范》最忌讳的就是站在对手面前说废话。
所幸童子提醒及时,阿友没犯纪律。
当令佩云的人头落地时,后方祖宅内,大量强大气息显现,快速冲来,比他们先到的,是来自地下的震动。
赵毅:“输两把棋而已,你抖什么?”
令渊沉默着继续抖动。
赵毅:“白送两局了都,怎么调整了这么久?”
令渊脖子僵硬,脸上不规则凸起,努力克制着说道:“地下的邪祟,趁机暴动了。”
赵毅:“呵,真是趁机么。”
令渊:“我……压不住它们了。”
赵毅:“那就别费劲了,咱们继续下棋。”
令渊:“你……别坐着了……快去帮忙……”
赵毅:“前不久在海里,姓李的待上头看我表演了这么久,这一场,是他的;呵呵,再说了,要帮忙也不是我该去,这次啊,我可不敢喧宾夺主,那三刀六洞,还疼着呢。”
棋盘上以及棋盒里的斗兽棋全部飘起,令渊双掌按在石桌上,狞声道:
“它们要是逃出去一个……都会酿成大祸!”
看着对方如此严肃认真的样子,赵毅收起嬉皮笑脸,认真问道:
“前辈,今日这里的事结束,你打算如何安排自己?”
令渊:“事情紧急……你还在……”
赵毅:“你和令家人不熟,想必和令五行也没什么交情,他那新令家把院子盖起来也需时日,容不下你这尊大长辈。
秦柳祖宅倒是可以,但那边邪祟很久没进新人了,容易抱团欺生。
南通有片桃林虽也不错,可那位喜欢下的是围棋,和你棋路不搭。
要不,
你跟我回庐山瀑布怎么样?”
令渊不解地看向赵毅,他在担心邪祟外溢的问题,可眼前这年轻人,却在关注他的养老。
也就在这时,原本飘浮而起即将完全失控的兽牌,一下子又稳定下来,令渊不解地问道:
“有人在帮我……镇压它们?”
赵毅摇摇头:“哎哟,那可不是镇压。”
说着,赵毅站起身,走到令渊身边,将手搭在他肩上,属于赵毅的气息,将这“孩子”完全笼罩。
令渊:“你这是在做什么?”
赵毅:“怕前辈你,被啃掉。”
话音刚落,一条条黑色纹路,浮现在令渊身上,紧接着,被啃食的感觉袭来,不,不是感觉,是他留在下方镇压之地的躯体,真的在被分吃。
不过,这些纹路在触碰到赵毅的气息后,又快速退下,连续晃动着,从令渊身上脱离,像是有人拉扯着狗绳,强行把一群恶犬拽走。
令渊:“这究竟……究竟是什么意思?”
赵毅:“我说过,打包带走。”
令渊:“这哪里是重新封印迁镇它处?”
赵毅耸了耸肩:“吃不完的,才打包带走嘛。”
“阿璃,让它们放开了吃,能吃多少吃多少。”
李追远等人所在的四周,用天塌地陷来形容过了,可也是字面意义上的千疮百孔;从地上,从树里,从池塘中,乃至从周围屋院内,被镇压在令家祖宅之下的邪祟,纷纷探头。
原方案里,本就有以邪祟抵御邪祟的计划,只不过秦柳家的邪祟能外卖,可令家的邪祟只能堂食。
应该是令家高层已发现局面不对,把这一进程提前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李追远示意润生他们不要向前,原地待命。
谭文彬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任何一处破口都被他及时乃至提前发现,以李追远为中枢,讯息很快同步到阿璃那里。
就这样每一只令家邪祟刚探出头,就发现上头早有邪祟阴影等待着开餐。
而且,令家属于那种,想借邪祟之手却又不敢完全放任的瞻前顾后,这些邪祟只是出来了部分,获得了些许自由,下半身还被镇压在下面。
李追远:“这是对我不信任。”
令家怕他们主动将邪祟全解禁后,自己这里选择不管,放任它们出去祸害四方,从而将因果反噬完全落在令家身上。
此等扭扭捏捏的姿态,制造出一幅奇景,令家邪祟们如同地里的萝卜,部分露在外头却又挣脱不开泥土,能力施展不开,只能被动挨啃。
看起来,像是令家在主动帮自己这边,提供自助餐服务。
阿璃咬着唇,她所拘役的邪祟吃得越多越肥,她这里的压力也就越大,别的不提,光是受怨念侵袭的程度,就是心性如她也很难尽数消受。
李追远的手指在女孩眉心轻抚。
她本可以不用承担这些,走到这一步,纯粹是为了帮他。
李兰曾说我是披着人皮的怪物,可你,你们,却都愿意为了我,把自己也变成怪物模样。
指尖按在女孩眉心。
为帮女孩减轻压力,邪祟所带来的磅礴怨念,被少年抽走吸入体内。
精神意识深处。
本体再次将行李家当全部打包,安置在船上。
上次发大水时,二层民居还能露出个尖角,这次……一片汪洋,他像是在海上漂。
船下游荡的,不再是大鱼,也不是鲨鱼、甚至不是鲸鱼了,而是一只只巨大无比的海怪。
按正常流程这些都可以转化去提升体魄,但这会儿只能看,不能吃。
以本体的理性,他当然不会觉得渴望与惋惜,他在船上铺开纸笔进行计算,自己船下的这一点相较于魏正道当年所吞下的,才只是冰山一角。
那么,魏正道最后留在西域秘境的那具体魄,到底得有多恐怖?
全盛时的酆都大帝与大乌龟,尚不敢直面天道,可仙姑却说,只要她能融合成功魏正道的体魄,就可以人间自在长生。
“嘶啦……”
本体将这张纸撕去,他放弃了,推算不出来,毕竟,连秦家那头白虎都能成为魏正道的盘中餐,天知道那家伙在千载岁月里究竟悄悄把多少神话……吃得只剩下神话?
但很快,本体又将笔拿起来重新推算,这次推算的主体不是魏正道,而是“李追远”。
越推算,本体眼里的亮光就越浓郁,他没有情绪,只有有趣。
“西域昆仑镜……可照出未来。”
……
许是觉得烈火烹油之景并未出现,故而,令家那边,又着手加起了火。
头顶空中,红云积攒,似在酝酿着最为可怕的红色劫雷。
林书友:“要打雷了。”
润生咽了口唾沫,从东海回来,他身上就刺痒到现在,想挠,挠破皮的那种。
李追远抬头望天。
他得照顾阿璃、分担其痛苦,虽说这并不影响自己腾出另一只手来应对,但少年想偷这个懒。
所以,李追远没插手天上,任那劫云不断扩大。
可地上的事,李追远还是干预了一下,当那道红衣身影出现,也站在了令家祖宅门口时,李追远开口问道:
“秦力,你一个人?”
秦叔以最快的速度飞奔上山,弥生被他远远甩在身后。
进来前,看见外面林立的枷锁,进来后,看见里面倒塌的阵旗;这些,都是秦叔这种正统秦家人,最不喜欢的东西。
他非常诧异,自己并未在下面耽搁多久就上来,可饶是来得如此之快,两座足以对他造成影响的布置,也已被小远轻松解决。
秦叔:“家主……”
李追远:“下去,再上来一次。”
秦叔:“是,家主。”
果断领命,却不知道为何,秦叔担心待会儿再上来后,还得继续折返跑。
林书友心道:“咦,小远哥为什么要让秦叔再下去跑一遭?难道山下还有大敌隐藏?”
润生开口道:“嗯,刘姨。”
秦叔听到了。
“天象无情,风雨雷动!”
在令家祖宅内的一座平台上,一众令家风水师联手施展引雷术。
只是,还未等此大术成型一把剑自空中垂落,洞穿劫云后,孔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大。
“噗!”
“噗!”
平台上,所有令家风水师集体吐血,面露骇然。
山门外的柳林中央,中年柳玉梅裙摆飘飘,虽失去了青春靓丽,却沉淀着高贵气质与迷人风韵。
这个阶段的她,身兼两座门庭话事人,是龙王的夫人,力撑两张牌匾不堕、挽狂澜于既倒;这,亦是她体魄与经验相结合下的,战力最巅峰阶段。
打架,哪怕是以风水打架,也是个力气活儿,需要有个能扛的好身体。
中年柳玉梅,指尖下压。
令家祖宅平台上,刚吐过血的风水师们,全都向前躬弯了腰,身体颤栗,似被无形之手强按后脖颈。
头顶上方,被破开的引雷术非但没崩散,反而在破洞后重新旋转凝聚,只不过这次,雷劫的方向,指向了他们当下所在地。
“不,不……”
“不要,不要……”
不怕死,并不意味着能不怕被雷劈死,这是万物之灵无数载岁月对天空膜拜所积攒下的敬畏。
先前,他们打算以此术对付别人时无所谓,等眼瞅着要落到自己头上了,都慌了怕了。
柳玉梅的声音,自空中垂落,传入令家祖宅深处:
“有我在,今日这天上的事,你们说了不算!”
“啪!”
令慕阳捏碎了茶杯,站起身,这声音,他很熟悉,当年秦柳衰败,众势力明里暗里施压逼迫,在明面上的望江楼二楼,柳玉梅就是以这种音色,对他们全桌人以几乎撕破脸的方式宣告过:
“我这人,自幼被宠着长大,无法无天惯了;哪天日子真过不下去了,谁家逼得最狠,我就带着两家穷亲戚们,去谁家打秋风。”
彼时,她说出这话时,眼里的恨意浓郁得仿佛要滴淌出来。现在,又是那个阶段的她,带着“新鲜”的满腔恨意,来了。
这场复仇,对真正的柳玉梅而言,等了数十年;但对“如今的她”来讲,简直就是现世报,复仇的快感,也就更强烈。
令慕阳身形凌踏而起,举拳对着上方,试图击散这由自家酿出的劫云,但这雷力却先一步释放,一记记狠狠劈在了他身上。
他无惧无退,继续硬顶,同时声化雷暴,向祖宅外面的柳玉梅传音:
“秦夫人,下面的事交给下面人,你我可择一处僻静地,定规矩,分生死!”
柳玉梅:“令慕阳,你不是忽然记起来要讲规矩了,你是要族灭了!”
令慕阳改拳为掌,撕扯向空中,但雷霆却并不再劈向他,而是自其身边滑落,打在下方平台。
“轰!轰!轰!”
令家风水师们被炸得支离破碎、血肉模糊,风水之道的对决,输者下场往往极惨。
而这并未完,打赢这一局后,天上劫云依旧未消散,而是转变为灰浆翻滚,酝酿出脏雷,在这片方圆,营造出灾厄诅咒之气。
酆都地府嵌入了阴阳轮回,起到了支撑与补充作用,却还远未真正取缔代替,这世间,还是遵照着天道大轮回之理。
虽频频有某某是某某转世之说,可细究下来,基本都是特殊手段的换皮,但转世轮回并非空穴来风,偶尔也有相似的一道回眸倩影,存在些许微不足道的呼应,较不得真,只当念想。
而柳玉梅此举,就是要让今日死在这里的令家人,下一世,堕畜生道;没什么实际价值,就是为了报复而报复,为了羞辱而羞辱。
令慕阳怒吼道:“柳玉梅,今日我令家就算家破族灭,老夫也要拉着你这毒妇,同归于尽!”
“呵呵呵……”
柳玉梅的笑声自空中回荡,
“我不屑与你动手,你呀你,还是先过我家孩子这关吧。”
山门处,刘姨与陈曦鸢盘膝而坐,进行调理。
都是阻击,可陪着秦叔阻击的弥生,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已经上山了。
刘姨:“丫头,是我耽搁了你,你要跟着你秦叔,这会儿也能直接上去了。”
陈曦鸢把头摇得如拨浪鼓:“嘿嘿,跟着阿哥饿肚子,跟着阿姐你有点心吃。”
刘姨:“原以为铁树开花了,结果还是我想多了,唉,其实现在已经很好了,是我不知足了。”
陈曦鸢:“铁树开花?阿姐的新菜么?”
刘姨:“嗯,这是阿姐我琢磨了几十年的木头菜……”
话还没说完,飓风刮起,一道身影直挺挺地立在刘姨面前。
没开域的陈曦鸢猝不及防下被吹得在地上连翻好几个跟头。
“哎哟……”
刘姨看着秦叔,疑惑道:“你怎么又下来了?”
秦叔弯腰,把刘姨背了起来,转身,再次向山上跑去。
刘姨咬着唇,拍着秦叔肩膀,故作生气与不屑道:“是家主叫你下来接我的吧?”
秦叔掷地有声地回答:“家主没说!”
听到这话,刘姨笑了,搂紧身下男人的脖子,将自己的脸贴在他后背上,甜蜜道:
“木头,算你还有点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