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主……我……”
“你没资格决定自己的命运。”
“是……谨遵家主之命!”
李追远点了点头,转身离开西屋,去厨房里提热水瓶给阿璃准备沐浴。
柳奶奶是上个时代的人物,可某些方面她又极为开明,想着顺其自然。
但秦叔和刘姨之间,秦叔的责任感太重,得等自己成为龙王后才能彻底卸下,刘姨的问题其实比秦叔更大。
指望他们能顺其自然,难度超过铁树开花,不如干脆封建专制一把。
对解决这种精神问题,李追远有着丰富经验。
“水温合适了。”
女孩听话地起身。
年夜饭后,李追远带着女孩去了桃林,抽空把陈曦鸢又揍了一顿。
陈曦鸢已经可以正常起剑式了,果然,对她最合适的教学方法就是肌肉记忆。
只可惜,学会是学会了,但结合实战能力还是弱,剑式出得太慢,次次被阿璃抢先击飞。
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多揍几天就好了。
家主离开后,刘姨蜷缩在床角,抱着腿,眼里满满的都是恐惧。
她看了看对面秦叔的床,想着以后俩人要睡在一起,想着以后自己还要怀孕还要生孩子还要带孩子,想到会有一个小孩喊自己母亲,她的身体就开始颤抖。
熟悉的磅礴精神压力袭来,将她本就歪曲的精神,逐渐压直。
烧完水的秦叔回到东屋,看见刘姨这副模样,问道:
“你的病……”
刘姨一下子跳下了床:“呸,大过年的,你才有病!呸,你不准有病!”
秦叔挠挠头,笑了,虽不知为什么,但感觉过去的那个阿婷又回来了。
“活儿都干完了,我们出去走走。”
“不走了,太累了今天,我想安静地想些事情。”
“还是走走吧,巩固一下疗程。”
“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我说我太累了,我脚酸!”
话音刚落,秦叔就将刘姨扛在了肩上,走出西屋。
刘姨翻起了白眼。
她没挣扎,她晓得身下男人力气之大。
“阿力,我好害怕……”
“没事,有小远呢,有家主在!”
“不是家主的事。”
“那还有我呢。”
“怕的就是你。”
冲完澡的李追远回到房间,目光落在了靠着书桌放着的那一盒带着便签的石头。
晚上,爷爷奶奶来给太爷拜年时,跟自己说下午李兰来了电话,还问起过自己,可惜自己不在家。
书桌上,放着一封信笺,自青龙寺回来时,谭文彬就按照上次在精神病院留下的联络方式,给祁龙王道场去了封信,这就是对方的回信。
这代表着,某种最极端的事并未发生,旱魃之眼虽然被取走,但取走它的人并未伤害道场里的人,哪怕,他们无比孱弱。
不仅没伤害,甚至都没让他们发现镇压之物被盗了。
而这,隐隐意味着一种更极端的可能。
若说之前,李追远对旱魃所说的祁龙王未死,还只是半信半疑的话,那么旱魃之眼之事以及旱魃同归于尽之果决,都在进一步提升这一可能。
换个角度来说,正因为旱魃笃定祁龙王未死,所以她才能轻易放弃求生的希望,在她的潜意识里,可能就算脱困找寻到昔日的那位仇人……也只是换个新死法。
李追远收回视线,上床睡觉。
新年第一个初晨,阳光经过阿璃的预热,照拂在了少年身上。
红艳的裙服,穿在女孩身上丝毫不显俗气,衬托出端庄秀丽。
李追远今日被安排的衣服是黑色的,非秦柳传统,穿在身上后看了一眼镜子,大概是柳奶奶觉得自己应该威严一点。
牵着女孩的手,李追远来到刘金霞家,给柳奶奶问安。
姜秀芝在旁叹息自己那大孙女年初一,可真没个规矩。
李追远为陈曦鸢开脱说是昨晚练了功,应该在做调理。
等回到家,看见陈姑娘左手拿勺右手攥筷,等着早饭。
初一初二初三……年前延后的事情,得着手操办起来。
李追远设计了几个方案,对重器进行杀鸡取卵,给伙伴们的武器进行新一轮加持。
穷日子过久了,一下子富裕起来还真不习惯,方案做得不错,但耗时耗力,李追远打算把它留给罗晓宇,等他从宗门回来后,着手去进行前期准备。
除此之外,李追远还对自己道场,做了翻修计划,加了不少现在不知道能拿来干嘛以后兴许有用的新功能。
主要是赵毅还没急着回九江,仍在村里陪着干亲,白天可以陪,晚上难免寂寞。
润生他们的状态,逐步恢复到巅峰,阿璃这边对装备和物资的补充,也已完成,一切都是按照走江的流程进行准备。
刀磨好了,该去砍柴了。
弥生:“小僧不用去么?”
李追远:“刚过完年,斋事很多。”
弥生:“小僧知道了。”
翠翠绘画比赛又得奖了,那边寄来了奖状,她拿来和阿璃分享喜悦。
回去时,带来一沓厚厚的画。
“毅哥哥,这是远侯哥哥让我给你的。”
“点了,销毁它。”
“啊?”
赵毅到底还是把方案书接了过来,简单翻阅后,他晓得,姓李的这是看他闲着也是闲着。
不过,姓李的风格依旧,磨盘和草料一起上。
方案书最后几页,写着给徐明、梁家姐妹以及陈靖的提升规划,并列举了需要准备的事宜。
按理说,说明书都给自己了,可赵毅却不敢自己亲自上手,怕一不小心给自己手下弄死了。
“呵。”
赵毅站起身,掌心在方案书上拍了拍,姓李的意思是,在他回来前自己得完工,验收合格后再来兑现这轮追随者的提升。
桃林里,陈曦鸢终于能和阿璃在剑式上打得有来有回。
当然,这是因为双方并未真的生死相向,并都按范题似的,打得一板一眼。
以陈姑娘的基础配置,开域战斗时,忽然甩出这么一剑,足以震撼住对手。
上完课后,陈曦鸢得知李追远即将出发,马上道:
“小弟弟,我陪你一起去抢人!”
李追远:“我是做好爆发冲突的准备,但不是奔着冲突去的。”
纵使自己可以像上一浪中那样召集诸外队,可酆都不是青龙寺,尤其是大帝的本尊就坐在地府。
李追远能拿来谈判的筹码,并非是当下的武力,而是未来的威胁。
被拒绝同往的陈曦鸢有点失落,恰好这时,罗晓宇回来了。
花姐坐在板车上,边吃着零嘴边忽然发笑,罗晓宇推着车。
陈曦鸢招手过去,花姐立刻跳车跑过来,想听故事的大长腿和想讲故事的小短腿双向奔赴。
二女坐在草垛子上,陈曦鸢从花姐手里接过一袋子花生,“哗啦”一声撕开包装,催促道:
“快讲,快讲,后悔了么,哭了么,挽留了么?”
“那可不,你是不在现场,没看见她们那一个个……”
花姐讲得绘声绘色,陈曦鸢听得津津有味。
昔日被众人鄙夷欺负的废柴小师弟,年三十那天,立身宗门结界前,一子落下,震荡整座宗门大阵。
自家地方,毁了还得重建,罗晓宇没舍得,这也就让里面的一众弟子误判了形势,守门长老下令缉拿问罪。
罗晓宇一人一棋盘,一路镇进宗门,那些高高在上的同门,被一个个五体投地压制在地。
等师叔师伯辈出手也被镇压后,上面的一众老家伙们,不,是所有人,都察觉到事情不对劲了。
直至,罗晓宇破开一位长老阵势,自己吐血三口,长老双膝着地。
这一刻,宗门上下,无论是站着的还是趴着的,看他的目光都变了。
只要你足够强、天赋足够高,那你就不再是犯上作乱的逆徒,而是宗门呵护的天骄。
师祖罕见破关而出,隔着老远就发出爽朗大笑,当年他亲自识出的千里马,今日终于发出嘶鸣。
罗晓宇再落一子,师祖没料到这小子会对自己下手,当庭广众下栽了个跟头。
随即,罗晓宇放下棋盘,上前将头发花白的老人搀扶。
滞留宗门的日子里,宗门长老们连日开会,兴高采烈地讨论如何成为秦柳的外门。
按理说,不至于如此卑微,他们也不想变成外门,但只有双膝跪得足够低,人家才能把你搀扶得越高,做买卖嘛,漫天要价坐地还钱。
陈曦鸢对这些势力谋划不感兴趣,专注听花姐讲那些日子特意私下来寻罗晓宇的师妹师姐们,嗯,还有师姑。
听着草垛那边不断传来的叽叽喳喳,罗晓宇是既无奈又头痛。
李追远:“你不去亲自讲述么?”
罗晓宇摇头:“没有那种兴致。”
“正好,这份给你。”
罗晓宇接过这厚厚一沓,嘴角抽了抽,光看这厚度,怕是接下来大半个月,他都得当个锅炉工,饭都得花姐来送的那种。
“辛苦了。”
“小远哥言重了,这是您对我的锻炼。”
李追远与阿璃离开后,罗晓宇来检查笨笨的寒假作业。
孙道长:“我孙女婿聪慧,你看。”
罗晓宇:“既然如此,那你为何愁容满面?”
孙道长:“老夫小孙女来信,说她想爷爷了。”
罗晓宇:“你大可回去看一趟,过年都未回。”
孙道长:“实不相瞒,老夫不是你,怕自己走了后,就回不来了。”
笨笨的阵法基础眼瞅着快学完了,更高级的阵意,罗晓宇不准孙道长教,李追远对此也是同意。
罗晓宇:“能理解,你觉得自己像是个吃干饭的,没什么存在感。”
孙道长:“大过年的,你也不必如此……”
罗晓宇:“和我一起去烧锅炉吧,做我的帮手,做点事,等那位回来,再说想回家看望小孙女。
依照那位的气度和风格,他会让你将那位小孙女接过来住一段时日的。”
孙道长立刻攥紧拳头,呼吸急促,他这些日子最怕的就是一纸婚约比不过青梅竹马。
旁边的笨笨听到这话,高兴得眼睛亮起,这样的话,他白天就没课了,就可以去市区找小丑妹了?
孙道长:“可我们俩都去烧锅炉的话,那孩子的课业怎么办?”
罗晓宇:“这好办,带他一起去锅炉房。”
笨笨:“……”
安排好家里的事情后,李追远回家,和太爷说了声自己等人要提前返校,就与阿璃各自提着“书包”下了坝子,走向停在那里的黄色小皮卡。
润生坐在后车厢里,手里抓着一根很久没点过的粗香,看着它燃烧。
坐在驾驶位的林书友一脸严肃地问道:
“彬哥,我发现了一个问题,如果这次会和大帝起冲突的话,我没了那些恶鬼献祭,岂不是什么忙都帮不上了?”
“可能会有冲突,但不至于撕破脸。要是大帝将你的恶鬼献祭停了的话,不仅代表着地府革除了你这位鬼帅,更意味着地府失去了一座小地狱、一位少君、一尊菩萨、一大笔欠款……同时还收获了一位未来的强敌。”
“彬哥,润生这些日子给阴萌烧纸都没得到回应。”
“是啊,所以也不知道大帝那边,究竟是何态度。”
村道口凉亭内。
鬼差张礼先喝了口茶,又低头吸了口香,挥挥手,阴风掀开下一张报纸。
年前他可是忙活了一阵,但等那些大人们离开后,他就彻底清闲了下来。
不过,若是遇到了有来本村走亲访友寻不到地儿的,他也会施个迷魂术,善意地给人领过去。
马路南边,一辆金陵牌照的出租车向这里驶来,开车的是年后来送礼拜年的刘昌平。
张礼哼着黄梅戏,忽感一股可怕威压袭来。
凉亭内,香炉倾覆、茶碗摔落、报纸卷出,张礼跪在地上,额头抵地,吓得瑟瑟发抖。
出租车在村道口停下,向右拐弯,准备驶入。
车窗里,那本该是红色的“有客”牌子,此时显露的是两个古朴威严的黑底金字:
【酆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