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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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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挂断电话。

  阿璃伸手指向烟架上的那包烟。

  若是画面定格,从女孩指尖画出一条直线,可以精准地连到那盒烟的中心。

  但这世上,不是谁的眼睛都是尺。

  尤其是对第一次单独一个人来小卖部买东西的阿璃来说,她不能像老熟客那样,直接一句“拿包烟”,张婶就知道对方抽什么、自己该拿什么。

  “是这包么?”

  “还是这包?”

  “这包是吧,确定?”

  女孩没有算到张婶会在拿烟时,额外多出这么多互动环节。

  每一次摇头或点头,对阿璃而言,都是一轮酷刑。

  在她的视野里,张婶小卖部就是一只敞开着的血盆大口。

  张婶以及周围的这些婶子们,则是一群状态各异的邪祟。

  女孩知道这不是真的,但她梦里的场景早就浸润了现实。

  在遇到男孩之前,她习惯于坐在屋内,双脚踩放在门槛上。

  因为病情已经发展到,她恐惧现实超过梦境,毕竟梦里的丑恶与扭曲只是一方天地,但现实,却是无限大。

  “好,给你。”

  张婶终于选中了正确的烟,将它推给了女孩。

  阿璃将已经湿了的钞票,放在柜台上。

  张婶拿起钞票,问道:“还要不要点其它的?”

  阿璃摇头。

  这次,舒服很多,因为预案里有这句问话环节。

  张婶打开铁盒子,开始找钱。

  阿璃看着张婶找零的动作。

  “给你,你数数,看看有没有多给你,呵呵呵。”

  张婶笑了,周围的婶子们也笑了。

  这笑声,在阿璃耳朵里,像是邪祟们集体施嘲。

  阿璃拿过钱,转身,准备离开。

  她刚看了的,找零正好。

  这样就可以跳过站在这里,把零钱再数一遍的环节。

  但这次实践,也让她有了新的改进经验。

  下次出门前,可以提前把钱分文不差的数好再握着拿过来,这样就可以跳过“还要什么”和“数一数找零”这两个环节。

  然而,张婶喊住了阿璃。

  “来,细丫头,婶子请你吃块糖。”

  张婶拿起一块糖,递向阿璃。

  小卖部里的糖果,等级分明。

  这种糖,在虎子石头他们眼里,堪比仙丹,绰号也叫仙丹。

  金色的糖纸包裹,糖块外头在嘴里抿化后,里面还藏有另一种口味的糖心。

  一般只有家里条件好的亲戚来串门时,孩子们才会装作腼腆且不知道价钱的样子拿起这个。

  不像城里的大商店,会贴价格标签,小卖部里东西基本都是买卖双方心知肚明,有时候问个价,也只是为了感慨一句:这么贵,活不起了都!

  这让阿璃很痛苦。

  他不会白拿人家的糖,她也不会。

  可她又无法开口询问这多少钱,无论是写字还是做手势,都会牵扯出更多让自己煎熬的过场环节。

  “拿着啊,细丫头,好吃得很,真的。”

  张婶的语气温柔,她是真的喜欢这个好看得不像话的小姑娘,对这个小姑娘是个哑巴,她也是无比怜惜。

  阿璃知道她是出于好意,但她温柔的神情,在女孩眼中,似是诅咒呢喃。

  “来,拿着,吃,不要钱,请你的。”

  对方的热情,不仅代表自己还得再多出一轮感谢。

  阿璃的眼睫毛,开始抑制不住地轻微颤抖。

  这时,女孩耳畔响起了先前在话筒里听到的话:

  “阿璃,下一浪,我带你一起走。”

  她知道自己还没完全做好准备,还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站在他身边,但他仍是说出了这样的话。

  阿璃眼睫毛平复,眼眸平静。

  女孩先看向张婶手里的糖果,再看向张婶,摇了摇头,随后不做丝毫耽搁,转身离开。

  很不客气,很没礼貌,甚至在世俗眼里,这一举动,还很没教养。

  张婶有些尴尬地收回手,自己找补道:“呵呵,也是,糖吃多了对牙齿不好,会蛀牙。”

  旁边婶子接话道:“我不怕蛀牙,来,给我吃。”

  张婶笑骂道:“死相,孩子的吃食你还想着占便宜。”

  回来的路上,阿璃刻意压制着自己想要加速的脚步,她得走回去,得正常地走,不是畏畏缩缩踉踉跄跄,更不是逃。

  村道上,时常有人骑车或步行经过,都向阿璃投来了目光,有的还主动跟阿璃打起招呼,询问她是哪家的细丫头。

  阿璃目不斜视,很没礼貌地无视了他们。

  她没得到满分,但她成功接了电话还按照规矩在小卖部里进行了消费。

  她是一个人走出门,又是一个人走回来的。

  没得到满分,但及格了。

  若是要跟着他出门,那自己首先要做的,就是不能拖后腿。

  李追远电话里的那句话,对女孩的影响很大。

  很多人在想要做事与改变时,面前都会竖起一堵阻拦你的墙。

  这堵墙的名字并不是叫困难与险阻,而是你自己内心深处,渴望一蹴而就的完美。

  李追远说要带阿璃一起出门走江,不是感性上的冲动,而是理性上的利覆盖了弊。

  这其实是一种折中。

  而阿璃,也很快做出了改变,她也开始做出自己的折中。

  在女孩的视角里,前方是少年的背影。

  他在前面行走,自己在后面跟随。

  出门在外,不可能像在家里,他会牵着自己的手与自己并排。

  前方的人或物,他都会先看见先处理先做出判断,自己只需要,跟上他,跟上他,一直跟上他。

  前方,少年的背影越来越清晰,阿璃的呼吸越来越平稳,步伐也越来越轻盈。

  她现在还是无法接纳外面这个世界,但有他在的地方,就能撑起容纳自己的空隙。

  只是一个电话,让两个人都立刻做出了新的调整,开始双向奔赴。

  柳玉梅站在坝子上,眺望着远处正往回走的自家孙女。

  刘姨站在柳玉梅旁边,担忧地把瓜子仁吐出,嘴里咀嚼着瓜子皮。

  原本在前面田里耕作的秦叔,被柳玉梅喊回来,去屋后田里锄草。

  因为他留在前面,会提前与阿璃接近,会辜负自家孙女这一轮主动迈出去的效果。

  秦叔倒也没老老实实地耕地,他拿着锄头,身子后倾,躲在房屋墙壁后,探出头。

  这个实诚的汉子,这辈子难得的鬼鬼祟祟。

  大家都很期待,也都很激动。

  以前在大学时,阿璃有过一次自己出门,买回一罐健力宝的经历。

  但那极具突发性与偶然性,是一次大胆的尝试,却不可持续。

  这次,是小远的电话打过来,阿璃主动去接,说明女孩正在主动融入小远那边的节奏。

  而这,也几乎明示着未来的发展方向。

  柳玉梅没姓氏血脉偏见,小远在她眼里,就是秦柳两家的孩子、传承者、家主。

  只是,如果真正拥有秦柳两家血脉的人,能走上江面,对她而言,于公于私、于情于理,都足以向秦柳两家完成最完美的交代。

  女孩走下村道,步入小径。

  刘姨:“阿璃走得很自然,像是以往小远牵着她走时一样。”

  柳玉梅点了点头。

  刘姨:“如果这样的话,咱们阿璃是不是可以……”

  柳玉梅:“再等等再看看吧,走江不是请客吃饭,我们不要给小远压力,而且,小远只会比我们更希望,能够带着阿璃一起出门走江。”

  阿璃回来了。

  她站在坝子上,目光依次看向奶奶、刘姨以及屋后探头探脑的秦叔。

  算是打过了一遍招呼。

  然后,女孩独自进了屋,上了楼。

  刘姨:“像是变了,又像是没变,感觉反而更清冷了点。”

  柳玉梅笑道:“清冷点好啊,我年轻时,比咱家阿璃更清冷,更目中无人呢。”

  刘姨故作委屈道:“您当年可没像对阿璃这般,宠我和阿力,哎呀,这到底不是亲生的,终究是隔了一层。”

  柳玉梅没生气,反而点了点头:“因为我对你们抱有希望。”

  阿璃来到二楼少年的房间里,打开抽屉。

  李追远的钱,大部分都放在谭文彬那里,手头上的钱,则都搁这儿。

  阿璃将里面的钱取出,按面值和硬币分类,将这次找回的零钱,也都放了进去。

  做完这些后,阿璃将抽屉关闭,写了一张字条后,拿起放在书桌上的烟,下了楼。

  来到坝子上,拉起一根板凳,坐下。

  这一举动,让原本已经在喝茶的柳玉梅,有些不明所以。

  以往,阿璃是不会长时间停留在坝子上这种公共环境的,尤其是小远不在家时,她要么在小远房间里要么在东屋,喜欢独处。

  柳玉梅不禁在想,难道接下来,小远还要再打电话,阿璃还得出门去小卖部接,所以刻意在这里做好准备?

  阿璃的这一反常举动,反而让刘姨和秦叔他们有点不知所措了,刘姨做饭时扭头瞧着坝子上孤零零坐着的女孩,连菜都忘记该怎么炒了。

  秦叔从田里回来,去坝子上的井口边冲脚,这次冲得,束手束脚。

  整个家里的氛围,显得有点莫名其妙的压抑。

  李三江回来了。

  隔着老远,瞧见女孩坐在坝子上,他还以为是自家小远侯回来了,下意识地步频加快,但在发现黄色小皮卡不在家时,他就晓得骡子们还没回来。

  刚踏上坝子,女孩站起身。

  李三江止住脚步。

  女孩向李三江主动走来。

  李三江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下意识地将右脚向后回踩半步。

  阿璃来到李三江跟前。

  李三江有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问道:

  “细丫头,你这是有啥事儿么?”

  阿璃举起手,将那包自己费尽“千辛万苦”买来的烟,递给李三江。

  李三江有些不敢置信,第一时间没伸手去拿。

  阿璃的手,一直举着。

  李三江缓缓伸手,把烟接住,女孩松开手。

  女孩将一张纸,对着李三江展开。

  “哦哦哦,小远侯他们明早就回来了,好好好,我晓得了。”

  女孩将纸收回,转身,将自己先前坐的板凳提起,放回到墙边,然后进屋上二楼回到房间。

  在李追远书桌旁的椅子上坐下后,女孩闭上眼,开始深呼吸,她的全身,都在轻微的颤栗。

  但她很快就又强行睁开眼,明明事后的情绪还未完成平复,但她还是强迫自己再次起身,走到画桌旁,拿起笔,蘸着朱砂料,开始画符。

  不能每做一次事后,就要花费那么久时间来休息,自己得学会克服与安静。

  第一张符,失败。

  画到一半,符纸自燃。

  女孩左手指尖一指,再向边侧一甩,燃烧着的符纸飞离画桌,化作一团灰烬后缓缓落地。

  第二张符,画成功了,但并不够完美,符纸效果只能激发出一半。

  女孩指尖再次一甩,符纸飞出,贴到了墙壁上,快速变黑龟裂。

  第三张符,女孩圆满画出。

  放下手中的笔。

  阿璃眼里没有丝毫喜悦。

  少年的每一浪经历,都会原原本本地对她讲述,所以她很清楚江上是何等的凶险。

  用两张废符的时间,来平复自己的心境,太奢侈,也会拖他的后腿。

  阿璃走回到书桌前,打开抽屉,从里面再次取出钱,目光渐渐坚定。

  ……

  李三江拿着手里的烟,在坝子上站了很久很久。

  这是他平日里抽的牌子,他现在很想抽一根,再仔细尝尝味道。

  可手指刚扯到包装口处,在撕开前,又停住了。

  他把烟盒放在鼻下,使劲闻了闻。

  然后将这包烟,放进自己胸前口袋里,轻轻拍了拍。

  李三江转身,看向坐在那里喝茶的市侩老太太。

  “我说啊~咳咳……”

  不知怎么的,声音里带着点颤音。

  李三江假借咳嗽,重新调整后,又往柳玉梅那里走了几步。

  “我说啊……”

  柳玉梅抬眼看向李三江:“说什么?”

  李三江像是彻底服软认输了一般,叹了口气:

  “唉,我说啊,彩礼你开个价吧。”

  ……

  阿璃下了楼,来到厨房,将一张纸递给刘姨。

  刘姨看着上面的问题,做了回答。

  随后,整个下午,阿璃总共出了三趟门。

  每次的目标,都是张婶小卖部。

  当第一次破冰成功后,接下来的消融速度,就会很快,少年电话里的那句话,更是成了最有效的催化剂。

  阿璃来到张婶小卖部,指向一袋盐。

  张婶把盐拿给她,阿璃将正对应好的钱放在柜台上,拿着盐回去,把盐交给了刘姨后,她回到二楼,开始画符。

  第一张符报废,第二张符成功。

  阿璃再次下楼,出了门,又一次来到张婶小卖部,一只手将钱放在柜台上,另一只手指向一瓶风油精。

  然后,柳玉梅就收到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盒风油精。

  这东西,本地几乎家家户户都有,蚊虫叮咬可涂、头晕恶心可涂、犯困疲惫可涂。

  柳玉梅扭开盖子,把小玻璃瓶放鼻下一闻,先是熏得她皱眉,随后往指尖倒了点,涂抹眉心。

  嘿,别说,还真挺有用,眉头一下子就舒展开了。

  回到二楼房间里的阿璃开始画符。

  第一张符没有报废,但只能发挥出百分之五十的效果。

  阿璃又拿着钱下了楼。

  黄昏时从地里刚回来的秦叔,收到了自己的礼物。

  一瓶酱油。

  ……

  清晨,下着小雨。

  东屋卧房的灯亮起。

  阿璃坐在梳妆台前,柳玉梅在给她梳头发。

  昨天,阿璃出了四趟门,去小卖部买东西。

  柳玉梅很开心,镜子里的自己,嘴角也是带着笑意。

  虽然别人家小孩,很小就会尝试学习买东西了,但她知道,这对自家阿璃而言,意味着什么。

  这种改变,让柳玉梅觉得,像是有一股力量,推着自己孙女在大步向前,更快地实现转变。

  今天,柳玉梅给阿璃准备了一套白裙,她自己设计的,偏修身,上有青竹纹。

  梳妆完毕。

  阿璃站起身,推开门,站在门槛后。

  女孩先向右看了看二楼房间,又向左侧看了看坝子外。

  她迈开步子,朝着坝子外走去。

  “阿璃。”

  女孩停下身形,转身,看向奶奶。

  “你是要去接小远么?”

  女孩点了点头。

  “那带把伞吧。”

  柳玉梅将一把油纸伞递了过来。

  女孩接过来,将伞撑开。

  “去吧。”

  女孩走入雨中。

  西屋,刘姨将房门打开。

  “我去看看?”

  昨日,阿璃去小卖部,大家是知道她要去哪里的。

  就是以前去接小远放学,也是润生骑着三轮车载着她去。

  柳玉梅摇了摇头:

  “不准跟着,也不准去看着,她姓秦,身上更是流着柳家的血。当她决定往外走时,我们这些做长辈的,绝对不能成为拖累。”

  刘姨将房门关闭。

  坐在床边的秦叔说道:“我都说了,不用问,主母肯定不会同意的。”

  刘姨:“主母心里比谁都紧张。”

  秦叔:“这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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