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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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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曦鸢正准备展开自己的域。

  其实,如果让她一开始就加入战局,两轮战斗,都肯定能结束得很快。

  但是,陈曦鸢还是低估了李追远的谨慎。

  少年让她守门,就绝不会让她分心。

  无论是否真的存在,反正,在李追远的脑海形势图中,宝塔外面,一直有一位站在阴影处的老道长,正闭着眼,聆听着里头的动静。

  把陈曦鸢摆在靠大门位置,一直未让她发出战斗动静,就是李追远给那位老道长摆出的一张明牌。

  即使有黑暗为你做遮掩,可你只要无法一击必杀,被迟缓住,等自己这边喊出身份,你就没有瞒过因果第二次出手的机会了。

  诚然,这很可能是自己在杞人忧天,说不得是在与空气斗智斗勇,但李追远仍旧愿意这么做。

  所以,陈曦鸢还是没有等到让自己出手的机会,她的域还没打开,那边的林书友,就已经将四根符针插入自己体内。

  李追远宁愿让林书友透支一下,也不愿意自己的警戒线出现缺口。

  白鹤真君冲了上来,追上了周云帆,一锏挥出的同时,还带着九把三叉戟虚影。

  “啊!!!”

  周云帆内心的憋屈,几乎要炸了出来,因为对方连最后绝望拼一把的机会,都不愿意给自己留。

  拳头与金锏对撞,另一条臂膀崩裂,可怕的力道让白鹤真君手中的金锏脱离倒飞出去,那些三叉戟虚影也随之消散。

  可周云帆的冲势也被止住,白鹤真君踉跄后退数步后,举着另一把金锏,继续冲杀上来。

  成功阻滞后,润生和谭文彬也包夹上来,失去双臂的周云帆,等于一架精密的人偶仪器失去了两个重要的组成部分。

  三人的攻击,不断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的眼睛通红,看着一直站在那儿的少年。

  父亲躺在床上,经常做梦魇、说胡话。

  说的最多的就是:“秦家人……绝望……秦家人……绝望……”

  柳奶奶在秦叔重伤奄奄一息回来的那晚,膝上横着一把剑,一个人在门口坐了一夜。

  她之所以能忍下这口气,吞下这份委屈,一是为了顾及两家龙王门庭的最后一点余晖,二是秦叔虽然被算计围攻,但秦叔,是杀出重围的。

  这里的“杀”,是真的杀。

  本以为手拿把掐的一场围猎,反倒是看着己方人一个一个被那位秦家人打死打碎,很多人的心境,在那一刻崩溃。

  此时,周云帆体会到了与自己父亲当时一样的感觉,虽然方式是相反的,但绝望的感觉是一致的。

  到最后,伴随着周云帆身体的快速扭曲,一道白光闪现,巨大的轰鸣声随之传来。

  润生、林书友和谭文彬快速后退,李追远目光扫向四周,双手举起后,向身前一拉,同时喊道:

  “去外面守门!”

  陈曦鸢不做犹豫,闪身而出,站在了宝塔门外。

  宝塔内,一座座楼梯从空中落下,将周云帆围住,爆炸造成了剧烈的破坏,但大部分都还是被这些遮挡物给抵消。

  “呼……”

  润生身上有些血迹,一点外伤,问题不算严重。

  谭文彬搀扶住腿脚有些发软的林书友,问道:“怎么样?”

  林书友:“彬哥,我需要缓一会儿。”

  谭文彬:“喝罐……”

  提到这一茬时,谭文彬才记起,林书友包里带的健力宝,全都输给了那位陈姑娘。

  谭文彬就从自己背包里取出一罐,“噗哧”一声打开,递给林书友。

  只是简单的补充糖分,对他们现在的恢复很有限,但因为小远哥有这个习惯,所以战斗受伤后来一罐,能给他们提供巨大的情绪价值。

  林书友拿出一把药丸,丢入嘴里,边咀嚼边借着饮料服下。

  谭文彬:“不是咱家自己做的?”

  桃林下的药园有了稳定产出后,老田头开始制药,阿璃也会跟着一起做。

  林书友:“是上次三只眼给我的‘最后一颗’,还剩两把,家里做的我留着,想着把三只眼给的先吃了,怕放久了失了药效过期。”

  谭文彬:“很对。”

  站在门外的陈曦鸢,本想回头说一句,如果刚刚让她出手的话,可以有概率让他连自爆的机会都没有,但她这次,学会了闭嘴。

  没人喜欢自己说的每一句话,接下来都会成为笨蛋证供。

  李追远走出塔门,站在了陈曦鸢身侧。

  门外,有一个大坑,那是先前叫阿惠的机关人偶对着矮胖老人自爆时所产生的。

  不远处,还躺着矮胖老人零碎的残尸,连象征着筋脉的金丝也被抽了出来,现在就放在润生的包里。

  阿红和阿青,在面对先前两个老家伙的同时出手时,一个被打碎一个被切碎。

  地上,还算完整的一具尸体,就是丁洛香。

  此时,外面漆黑一片。

  而且比先前,黑得更加浓稠,应该是虞家祖宅内部的某处地方又发生了什么变故,使得这儿的妖怨浓度进一步提升了。

  这很正常,不可能只有自己这里在忙活,其它地方肯定也有人在专注着自己的机缘,闹出不小的动静。

  李追远撤去自身所有防御手段,深深地吸了口气。

  陈曦鸢也跟着撤去防御,吸了吸,只觉得这股血腥味让人本能作呕。

  “小弟弟,这个很好闻么?”

  李追远:“要是这里的妖怨浓度能再提升十倍,就好了。”

  现在的浓度还远远不够,李追远想要那种可以直接影响到人情绪的怨念,这样自己就可以将自身作为媒介,将它们转化为意识深处鱼塘里的饲料。

  这种机遇,可遇而不可求,也就只有此时的虞家,才能短时间内被屠戮如此多的妖兽,妖血与怨念融合,制造出此等规模。

  陈曦鸢:

  “这里应该会有妖怨最浓郁的地方,比如很多头强大妖兽集体战死的区域,但十倍浓度的话已经不是单纯影响到人心智了,而是会对身体造成伤害,产生妖化。

  不过小弟弟你可以在我的域里,以我的域来保护你的身体,这样你就可以进入那种区域了。”

  李追远:“谢谢姐姐。”

  陈曦鸢先是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片刻之后,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一声谢,是该给的。

  因为如果这里真有这种区域且自己想深入的话,自己体魄不够强硬,必须得有陈曦鸢的保护,而且陈曦鸢也会因此,承受极大压力,甚至她的域,都会因此产生损伤,等于是伤她根基。

  陈姑娘可以不在乎,但李追远不能装不懂。

  李追远:“开个灯吧。”

  陈曦鸢:“哦。”

  域被打开,将少年和附近一大块区域,都囊括了进去。

  一团团小型火焰升腾,在四周游荡,将这块区域照得透亮。

  陈曦鸢注意到,少年在自己的域开启后,对着宝塔大门西侧,挥手丢了几杆黑色小阵旗,布置了一个简易隔绝阵法。

  见惯了小弟弟挥手随意布置阵法的手段后,再见小弟弟用阵旗布阵,陈曦鸢反而觉得有些不习惯了,虽然后者,才是最正常的布阵方式。

  谭文彬和润生手里拿着手电筒走出来,但探照灯的照明幅度很微弱,只能堪堪照到身前两米。

  也就是陈曦鸢的域很是特殊,能屏蔽周围环境,就算是以术法或者器具照明,怕是也就只能比手电筒强那么一点点。

  老东西们,这会儿应该是真开心了,能将远程攻击手段,变为身前数米。

  很可能就是自己先前在宝塔里的那番功夫,已经有不止一个团队死在了老东西们的手里。

  既然不知道自家晚辈是否安全,那不如竭尽全力,去屠戮其他家晚辈。

  谭文彬蹲下来,开始检查丁洛香的尸体。

  先前大家站塔门外等着里头的周云帆感悟完毕,并未顺手摸尸。

  说到底,摸尸都是一件不光彩的事,当着人家关系人的面摸人家的尸体,是真的不好看。

  不过,当人家关系人都死了后,就没关系了,反正没人看。

  “唉。”

  摸完后,谭文彬叹了口气。

  “小远哥,空了。”

  石门后靠着身上的器具保命了一次,塔门前为了帮里面的周云帆护法又拼了一次,就算丁洛香身上的好东西再多,也已被清空。

  这也是她还能保存下全尸的最大原因。

  陈曦鸢提醒道:“我记得她身上的这件裙子,材质很特殊,被撑起来后,还能进行防御,然后还能再缩回去。”

  谭文彬摸了摸鼻尖:

  “咳,我是打算等你背过身去往外走时再脱衣服的。”

  陈曦鸢:“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没必要穷讲究,我来吧。”

  谭文彬摆了摆手:“开玩笑的,这裙子我第一时间就检查过了,好像是使用次数有限,超过限制次数再回收回去后,就变成普通的裙子了。”

  “真的?”陈曦鸢指尖一勾,在她的域里,丁洛香身上的白裙一角裂开,真是一点防御能力都没有了,“还真是。”

  谭文彬:“可惜了。”

  李追远没有走,而是继续站在原地,低头看着丁洛香。

  陈曦鸢:“没事,小弟弟,姐姐在陈家祖宅的房间里,有个衣柜,里面放着的是祭祀时穿的正装,好像两件带特殊材质的,你去我陈家祖宅偷东西时,顺手去姐姐闺房里翻一翻。”

  谭文彬:“陈姐姐局气!”

  陈曦鸢:“几件衣服罢了,算不得什么。”

  李追远保持着姿势,仍旧没动。

  陈曦鸢目光狐疑地顺着少年的目光,再次看向丁洛香的尸体。

  可怎么看,都看不出什么异常,她只得伸手拍了拍谭文彬的胳膊:“怎么了?”

  谭文彬摇摇头。

  陈曦鸢:“你们不是连了么?”

  谭文彬:“已经断了。”

  红线连接不能持续太久,要不然小远哥的消耗会很大。

  陈曦鸢笑了,这种没被“孤立”的感觉,真好。

  李追远开口道:“再不起来,我就要毁尸灭迹了。”

  丁洛香的尸体没有丝毫变化。

  李追远:“润生哥,拍碎。”

  润生举起了铲子。

  死去的丁洛香,在此时睁开了眼。

  她的双眼里,一片白色,只留下那极小的黑点。

  这样的眼眸,一般只在死倒身上能看到。

  而且,伴随着她的睁眼,即使是死去后仍旧白皙的皮肤,先是变得充盈而后膨胀,渐渐开始有浓稠的液体渗透出来,缓缓铺出。

  这真的是,死倒的气息。

  僵尸比较罕见,形成难度也更高,死倒则与之相反,稍微有点门道的玄门中人,都有着将普通人尸体快速催化成死倒的法子。

  只不过,刚成型的死倒,普遍实力很微弱。

  若是在乡野间还好,可眼下虞家的环境里,不管是哪伙人面前忽然出现一头死倒,都可抬手就灭。

  但这具死倒明显不同,丁洛香的尸体开始剧烈挣扎,明显比普通的死倒要强劲得多,而且她虽然溢出了水分,但量并不大,整具尸体仍被“固定”着。

  并且,她身上浮现出一根根白色的“筋”。

  谭文彬:“白裙里的特殊材质,被她偷偷吸收进身体里了!”

  将白裙这件宝物内核抽离,用以捆缚加固自己的躯体,提高这具死倒的上限,不得不说,他真的想得很全面。

  大概率,周云帆在给“心爱之人”制作这件裙子时,就已经预备着这一手了。

  丁洛香确实挺可怜的,生前被这个男人利用也就罢了,连她死后的价值,这个男人也要将其榨干。

  陈曦鸢:“还是他?他,怎么这么难死啊?”

  见过难杀的人,但这么难杀的,陈曦鸢还是第一次见。

  李追远:“不,他已经死了,此时这头死倒里的,只是周云帆的记忆。”

  听到这话,众人脸色顿时一变,修改移植记忆的能力,本该是虞天南最后镇压的那头强大邪祟的手段,在那头邪祟的残留给李追远镇杀后,目前已知的,只有那条老狗还会。

  因为它明显对虞地北,使用了一样的手段。

  现在,周云帆也会,说明周云帆和那条老狗,早有联系。

  再联想到一开始,周云帆这个团队就在投靠虞家的团队中,起初还以为他们是与己方一样,故意洗黑身份企图换个方式进入虞家的,没想到,他们本身就是黑的。

  丁洛香她们可能不知道,但周云帆必然清楚。

  谭文彬:“小远哥,周云帆是不是早早地就将自己记忆封存在自己未婚妻身体里,只等她未婚妻死后,一连串的后手就会出现,身体会变成死倒,记忆则会被自己覆盖?”

  陈曦鸢:“是真的狠。”

  同时,陈曦鸢也明白过来,为什么先前战斗到最后时刻时,少年要一边施展机关术压制爆炸威力一边还得喊自己去门外守门。

  因为只有她站在门外,才能保证这具死倒没办法逃跑,只能装死。

  忽然间,更为剧烈的挣扎开始,但伴随着陈曦鸢手掌下压,靠着域,这头新晋死倒,被镇压得死死的。

  丁洛香停止挣扎,眼里的两个黑点,上下移动,她的喉结蠕动之下,发出咸湿粘润的声音:

  “你们是谁……不……洛香死了……是你们杀了她……你们……还杀了我?

  我要找……找元宝大人……元宝大人救我……救我……我要去找元宝大人……”

  元宝,是虞天南给那条老狗取的名字。

  陈曦鸢面露失望,看来,这记忆的确是以前封存的,所以周云帆不认识自己等人,也不清楚眼下情况,他甚至可能不晓得这里是虞家。

  所以,小弟弟想要的虞家机关术传承,伴随着真正周云帆的死亡,彻底流失了。

  不过,好像还能从新的周云帆这里,问出点有用的讯息。

  李追远看着丁洛香,开口道:

  “别装了,你的记忆是全的。”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你们究竟是谁……”

  李追远:“自爆时发出的那道白光,是为了掩护自己将记忆传送出去的举动,对吧?”

  丁洛香沉默了,双眼里的小黑点,正慢慢变大,虽然与普通人的双眸还有着极大差距,可此时,已经多出了思考与深邃意味。

  “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追远:“猜的。”

  “你……”

  李追远蹲下身子,将手掌悬在丁洛香的肚子上方。

  伴随着少年的指尖微颤,丁洛香体内的白线开始沸腾,其小腹位置,渐渐出现了一小块宝石大小的阴影。

  这应该是丁洛香白裙子上的一件装饰品,但它却是活的。

  其触发机制,应该是在感应到丁洛香死后,就进入到她的尸体里潜藏,这些白线,像是它分泌出来的丝。

  换言之,它才是之前白裙子起作用的原因,不是白裙子有什么特别,而是这个“小蜘蛛”附着在哪里,哪里就能发挥出防御机制。

  少年的手微微上抬,在丁洛香胸部位置,出现了一圈由白丝构成的阴影,这是一个邪阵,用以吸收附近怨念加速尸体变成死倒,之前在车匪路霸村时,李追远也曾用过类似的方式去将地下的尸体变成死倒。

  丁洛香临死时自带强烈怨念而且周围这环境充斥着妖怨,故而这邪阵的效果,非常之好。

  手掌继续往上提,腹部“小蜘蛛”被牵扯幅度越来越厉害,丁洛香脑袋里,也出现了白色的线痕,这不是阵法,更像是一种符文。

  靠着这个符文布置,周云帆才能在最后关头进行记忆的投送,不出意外,这应该是那条老狗教他的东西。

  这样看来,也就怪不得每次有危险时,周云帆都会让丁洛香先去趟路了,只有丁洛香死了,死在自己附近,周云帆就相当于有了“第二条命”。

  李追远:“润生哥,把萌萌的那只蛊虫拿给我。”

  “嗡!”

  未等润生回应,蛊虫就自己从润生袖口里飞出,来到了李追远面前,显然,它是知道在这里,谁才是真正的老大。

  李追远指了指丁洛香腹部里的“小蜘蛛”,问道:

  “有把握吃掉它么?”

  蛊虫头顶的两个触角当即竖直,而后集体弯曲,指向少年所指的位置。

  “去吧。”

  蛊虫飞了下去,钻入丁洛香腹部。

  它确实很猛,直接将那“小蜘蛛”给顶了出来,双方在半空中展开撕咬。

  “小蜘蛛”能保护得了附着者,却无法面对眼前这个与自己几乎同体积的小东西,那些白丝虽然在不断挥舞,可只要蛊虫一直保持与其贴身搏斗,就毫无用处。

  鏖战之下,结果出炉,毕竟这可是曾经阴萌亲自养的虫子,要是不够顽强,它早就被毒死了。

  蛊虫将“小蜘蛛”吞噬后,周围的那些白丝,被它像吸面条一般,一口气全部吸入腹中。

  它的肚子立刻撑得鼓鼓的,原本指甲盖大小的它,此刻变得像是一颗桌球。

  “咕噜”一声,它滚到了润生脚边。

  李追远:“润生哥,收起来。”

  润生将这颗“桌球”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背包里的保护夹层。

  全程目睹的谭文彬吐了口浊气,心道:看来以后光摸尸已经不够了,得剖尸。

  李追远看向丁洛香的脸,与周云帆对视。

  “我……什么都能答应……求求你……让我活下去……”

  李追远:“你已经死了,现在的你,连活人都称不上。”

  “我要……活下去……我要成长起来……回……回周家。”

  “只要完成自己的夙愿,不管是不是真的自己都无所谓,只需要顶着你的名头?”

  “没错……是的……我要回去……让他们后悔……匍匐在我……脚下……”

  “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你……真的是秦家人么……”

  李追远没回答。

  “你的……门庭……在你这里……有什么意义?”

  李追远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周云帆的这番说辞。

  “我不会让你活。”

  “周家……保下来……什么……都可以给你……那条狗的秘密……机关术传承……”

  “你就不怕我违约?”

  “我要你向天道立誓……以秦家门庭起起誓……”

  李追远站起身,看着他,很干脆地道:

  “你做梦。”

  “那你……就将什么也拿不到……”

  丁洛香的身体开始抽搐,脓水不断溢出,怨念外泄,他在选择自我消解,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三次自杀了。

  李追远目光微凝,死倒消解的速度立刻停止。

  “怎……怎么可能……不……怎么可能……”

  周云帆惊愕地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了,现在的他,根本就没办法完成自杀。

  李追远对陈曦鸢道:“收起你的域,歇一歇。”

  陈曦鸢听话地将域收起,周围的光亮度一下子降低,好在,有两个手电筒的照明,勉强够用。

  李追远闭上了眼。

  少年的意识,进入到丁洛香的身体,也就是周云帆的记忆之中。

  当初在村子木屋里开会时,李追远就说过,这种记忆复刻移植,本质上是一种传染病。

  此时的“周云帆”,他只有记忆、经验,却没有实力,他根本就没有能力阻止少年对他的操控,包括,对他记忆的阅读。

  有了上次在官将首老庙大殿里探查“谛听”因果的经验,李追远直接略过了周云帆与老狗接触的画面。

  不是他不想知道,而是他担心因此遭遇因果反噬,并且老狗此时也在虞家祖宅内,距离如此之近,必然会引起它的察觉。

  老狗本身没那么强大可怕,也无法做到不可直视,但它现在所掌握的龙王躯体,残留着部分属于龙王的特殊性。

  再者,李追远虽然暂缓了这具死倒的消解,可其意识也处于不断模糊中,比如现在,关于周云帆幼年时的那部分记忆,已经出现了明显缺失,这一进程还在持续。

  少年跳到最新的参悟画面,与时间开始赛跑。

  而外面,周云帆还在惊恐地喊叫,失去了域的压制,他的声音变得更响亮,也能传递得更远: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你到底是人是鬼,这是什么邪术,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这种邪术!”

  “你是妖邪,你不是人,你是披着人皮的邪祟!”

  喊了一段时间后,周云帆忽然改变了策略,他改口喊道:

  “没想到,我身为机关周家的传承者,今日居然会落在你这妖孽手中,我不甘心,我不服啊!”

  “我可怜的妻子,河谷丁家家主的独女,丁家大小姐,居然也惨死在你手下,你这邪魔,你这妖孽,我与你不共戴天!”

  “畜生,你手段如此狠毒,就不怕遭天谴么,苍天有眼,必然会盯着你的!”

  谭文彬摸了摸下巴,润生闭上眼,林书友嘴巴一鼓一鼓的,在憋笑。

  陈曦鸢的目光,好奇地在他们仨脸上扫过,她不理解,这句诅咒的话,有什么好笑的?

  她现在好想知道啊,你们仨是不是又偷偷连了啊?

  另外,这家伙好聒噪啊,真想把他嘴巴堵住。

  但陈曦鸢看着闭着眼站在“周云帆”面前的少年,且谭文彬三人任凭自家头儿被骂却毫无反应,她也就没有出手的理由。

  “妖孽,你的行为必遭正道所不齿,即使我到了阴曹地府,也会在下面永远诅咒你!”

  陈曦鸢腮帮子一鼓,差点没绷住,直接笑出来。

  你被他杀了,居然想去阴曹地府?

  如果你真去了,就会发现,地府,是他家的。

  当然,陈曦鸢知道周云帆这里的诅咒,是一种口语化的表达,并非特指由酆都大帝建立的酆都地狱,但依旧好好笑,憋得好难受。

  李追远终于睁开了眼,看着周云帆。

  险而又险地,少年完成了对那段记忆的阅读,并且都记在了自己脑子里。

  周云帆没说谎,虞家机关术传承,确实精妙,让人称奇。

  如若真的丢失了这份传承,没有学到,那自己一定会后悔。

  周云帆的目光,已经有些痴傻感了,但他依旧死死地盯着李追远,这次的恨意,不是伪装。

  在察觉到少年眼睛睁开后,他流着脓水的嘴巴,露出了笑意。

  这个人,确实很聪明。

  他甚至从之前自己让陈曦鸢一直守在门口、始终没有参与战局的这一布置中,看出了李追远是在提防外面可能正在窥视的老东西。

  天黑之下,看不见,但声音能传递出去。

  他自曝身份,大声数落着李追远的“罪行”,就是为了给那位可能隐藏在暗处的老东西递刀子,让那位接下来,有充分动手的理由。

  李追远的嘴角,也露出了一抹冷冰冰的笑容。

  这时,周云帆感觉到,自己的嘴巴,无法再张开了,声音也无法发出。

  周云帆浑浊的死倒眼眸里,透射出一股精光,这算是他这一生,或者说,是以“周云帆”名义存世之下,最后一刻的清明了。

  他终于意识到,这个少年是能控制住自己身体所有部分的,可他刚刚偏偏让自己的嘴巴得以自由地去说话,这就意味着,自己刚刚说的那些话,其实就是这少年故意让自己讲出去的!

  “收起你的域,歇一歇。”

  这句话,在周云帆意识里回响,他不是想让那位休息,而是要让那位解开这能够隔绝感知的域,好让自己的声音传出。

  他记起来,少年说过,他很聪明,可他同样也很蠢。

  自己居然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都在被他利用地当枪。

  这是一种莫大的羞辱,同时也是一种大恐怖。

  丁洛香一直认为自己这个未婚夫,是这世上最聪明的人,周云帆自己也这般认为。

  但今天,周云帆见到了一个让他都感到夸张与荒谬的存在,小小的年纪,不算很高的身体,立在那儿,身后像是拉扯下了一片巨大的阴影。

  李追远举起手。

  虽然自己因时间不足、不愿冒险等原因,没有去查看周云帆与老狗之间接触的记忆画面,但通过周云帆愿意与老狗接触这一点,也让少年得到了另外一层信息。

  天道的意图,早就很明显了。

  周云帆不可能不清楚,也不可能专门去跟着那条老狗一条路走到黑。

  老狗可以靠着拜明家人走江,借龙王门庭来为自己洗白,周云帆该怎么做?

  因此,老狗在洗白这一目的上,应该还有着自己还未曾发现的意图,这个意图,让周云帆觉得,自己哪怕与老狗交易,甚至站在他身后,自己依旧能全身而退。

  等真正与老狗对上时,自己一定要再多一层防备,已经很高看的那条狗,还得再额外多看一层。

  少年的手,挥了挥。

  “吧嗒!吧嗒!吧嗒!”

  死倒开始化作脓水,尸块不断塌落。

  丁洛香生前深爱着周云帆,他们并未正式成婚,但现在,二人死后,能比死同穴更浪漫,可以死在同一具身体里。

  感知着自己最后的存在痕迹将被抹去,周云帆眼里流露出了一抹释然。

  他得抓紧时间,让自己多舒服一点。

  就像是每一代龙王竞争者,最后都会夸赞他们同一时代的龙王,并将其视为历代最强一样。

  只有认可击败自己的胜利者,才能让自己这个失败者,获得最大的慰藉。

  周云帆觉得,如果自己不是遇到这个少年,而是碰到其它团队,他肯定能活下来……不会死。

  “啪!”

  最后一滩脓水落地,周云帆彻底被抹除。

  陈曦鸢也是重重地舒了口气,这家伙,是真难杀,也是……真厉害。

  李追远开口道:“虞家的机关术传承我已经拿到了,现在,我需要进这座宝塔,借助这里的特殊环境,把这一传承吸收理解。

  这一进程不能被打扰,你们帮我在外护法,不准任何人进来。”

  “明白!”

  “明白!”

  李追远走向宝塔,随即,宝塔门关闭。

  不一会儿,宝塔内部,传来一阵机关运转的声音,很整齐,也很肃穆。

  润生站在宝塔前的街面上,手持黄河铲,严阵以待。

  林书友站在润生后面,他现在状态虽说有点萎靡,但依旧可以拿得动锏。

  谭文彬站在塔门前的台阶上,感官敏锐提升到最高。

  陈曦鸢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指了指自己的脸,然后站到了塔门的西侧。

  时间,慢慢过去,高塔内的动静,也越来越大,似乎意味着传承推演吸收,已经到了一个关键节点。

  “轰!”

  距离这里很远处,传来一声轰鸣,应该是那里发生了什么意外情况,但不至于会影响到这里。

  可也就在这时,润生忽然发现自己身前两米处的漆黑中,出现了一个老道士的身影。

  “妖孽,安敢披着人皮残害我正道年轻翘楚!”

  老道士朝着润生挥起拂尘,润生本能举起黄河铲去挡,但一股可怕的力道袭来,润生整个人不受控似地向斜侧滑行出去,虽能保持身体平衡,可始终停不下来。

  林书友竖瞳刚刚开启,但一股玄而又玄的气息降临,竟硬生生地将自己的起乩,给中断了。

  老道士身形如鬼魅穿梭,谭文彬目光盯着他看,还未成慑,自己眼耳口鼻处就溢出鲜血。

  陈曦鸢扬起自己的翠笛,可在老道士抬手下压之下,陈曦鸢只能保持僵在那里不动,尽力抵挡这股难以描述的强大力道。

  老道士以突然袭击,且绝不恋战的方式,直接推门而入,来至塔内。

  擒贼先擒王,只要杀了一个团队里的点灯者,那这一整个团队的人,就都废了,余生也无资格再行江上。

  这样做,收益最高,后果最小。

  可就在老道士进入高塔的一瞬间,整个高塔的外部结构,忽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每一层的砖瓦窗墙都开始移动,重新堆叠,所有的门窗都被封闭,而高塔的外部形象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塔形,变成了一座巨大的人脸雕塑。

  这是一张女人的脸,威严肃穆,她可能不是虞家龙王,但却是虞家机关术传承这一分支的缔造者。

  老道士环视四周,一种不祥的警兆自心头升起,最后,他看向前方高耸祭坛上站着的少年,质问道:

  “妖孽,你在做什么!”

  李追远自高处俯瞰着下方的道士,开口道:

  “我还以为我猜错了,以为你不在外面藏着,你再晚进来一点,我都要准备出去了。”

  老道士叫李洪生,是碧霞派十二峰主之一,主杀伐,故而才会被碧霞派派遣来参与灭虞家之事。

  在村子里,与赵毅第一个谈虞地北转让条件的李俊,就是碧霞派的弟子,也是该派当代走江者。

  李洪生在对丁洛香出手时,显露出了真容,算是被丁洛香破局了,只能道一声“抱歉搞错了”,在外面溜达出去一圈后,过了一段时间,天黑了,他也就顺势回来了,一直在外面藏着和听着。

  李追远的目光,着重在老道士的手中拂尘、腰间玉佩、身后葫芦以及身上其余可以藏宝贝的地方逡巡。

  别的走江者,在虞家祖宅里正在忙于躲避老东西们于黑夜中展开的可怕袭杀,而李追远这里,已经在开始钓老东西搞创收了。

  “妖孽,你意欲何为?”

  李追远扬起手臂,刹那间,屋顶上方,像是有什么东西破了,白色的岩浆从上方倾泻而下,与此同时,外面高塔转变为的女人脸,其双眸位置,亮起了肃杀的白光。

  “我已经开启了这座机关塔楼的自毁,接下来,塔内的所有存在包括这座塔本身,都将被湮灭。”

  李洪生:“贫道不信,若是真有此法,先前那位为何不用?”

  李追远:“一是因为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他不想毁掉自己的肉身;二是当他下定决心时,我也获得了部分高塔控制权,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开启的机会了。”

  白色的岩浆自四壁流淌而下,带来令人心悸绝望的高温。

  李洪生:“贫道还是不信,你这妖孽,会愿意与贫道同归于尽?”

  “我当然不愿意和你一起死,只能在这里恭祝……”

  话没说完,祭坛上站着的李追远,身体龟裂,而后瓦解,变成了一摊积木,顺着祭坛的台阶不断向下滚落,一直滚到李洪生的脚边。

  李洪生:“福生无量天尊!!!!”

  机关建筑外。

  陈曦鸢挪开身形,显露出了站在她背后的少年。

  黑夜是最好的模糊,隔绝阵法是最好的覆盖,域是最好的庇护,最后,再加上陈曦鸢本人,以身体,挡在少年身前。

  李追远其实一直就站在塔门外的西侧。

  少年走到先前的塔门前,如今的塔门已经是人脸的下颚位置。

  李追远伸手敲了敲,

  继续先前的话语:

  “恭祝道长,飞升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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