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声响顿时清晰起来。
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落叶飘落的簌簌声,远处溪水流淌的潺潺声,还有鸟雀的啾鸣、虫豸的低吟……
她细细分辨了片刻,摇了摇头。
“我没有听到附近有人。”
她顿了顿,又道:“两百丈之内,如果有人的脚步声、呼吸声、心跳声,我都能分辨。”
白凤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知道弄玉的琴道造诣极深,却不知她的听力竟已到了这种境界。
几百丈内的细微声响,都能分辨?
这似乎是大宗师才有的能力了。
可弄玉的境界修为分明还不到大宗师。
白凤收回目光,语气依旧笃定。
“但我确实感觉到了,那种被注视着的感觉,很清晰。”
太渊忽然笑了笑。
“我们确实被监视了,但不是被人监视。”
公孙玲珑眨了眨眼:“老师,什么意思啊?不是人,难道还能是鬼?”
太渊看了她一眼:“也不是鬼。”
公孙玲珑急了:“老师,你别卖关子了。”
太渊抬手指向四周的山林。
“是这山中的百灵。”
弄玉微微一怔,随即顺着老师的手指望去。
山林间,鸟雀跳跃,走兽穿行。
有松鼠抱着松果蹲在枝头,有不知名的鸟儿站在高处歪着头看向这边……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鸟兽,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老师是说……”她轻声道,“这些鸟兽?”
白凤和墨鸦闻言,立刻凝神观察四周。
这一看,果然看出了异样。
山林里有鸟兽是正常的。
可这里的鸟兽,未免也太多了些,而且,它们并不怕人。
松鼠没有逃跑躲藏,那些鸟儿甚至没有飞走,只是站在枝头,歪着头,一直看着他们。
更怪异的是,这些鸟兽之间,竟没有互相捕食。
几只猛禽栖息在高枝上,低处的枝头落满了小鸟,相安无事。
白凤终于明白,自己那种“被监视”的感觉从何而来了。
不是一个人,不是几个人。
是这满山的飞禽走兽,都在看着他们。
公孙玲珑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圈,不禁往太渊身边靠了靠,小声道。
“老师,这、这也太瘆人了。”
弄玉轻声问:“老师,这是什么手段?”
太渊望着山林深处,缓缓道。
“应该是禽兽师。”
公孙玲珑一愣:“禽兽师?没听说过这个门派啊。”
太渊想了想,道:“或许叫别的什么名字。总之就是能和飞禽走兽沟通,以它们为耳目、为助力的一群人。”
话音未落——
“咚!”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鼓响。
几人的神色同时一变。
战鼓声?
难道又有埋伏?
白凤和墨鸦瞬间闪身,护在弄玉和公孙玲珑身侧,太渊是不用他们保护的。
“咚!咚!”
鼓声越来越近,沉闷而有力,一下一下,仿佛敲在人心上。
弄玉凝神倾听,片刻后摇了摇头。
“不是大军,只有一个人。”
她顿了顿,指向山林深处的一个方向。
“是这边,不对,这种沉重的脚步声……不是人,是某种大型野兽,在这个方向,距离五十丈,在缓慢靠近。”
太渊神色不变,目光望向那个方向。
“是个年轻人,骑着一头兽,应该是楚巫的祭司。”
五十丈。
四十丈。
三十丈。
林木之间,一道巨大的身影缓缓显现。
那是一头异兽。
身形如马,通体白色,唯有尾巴漆黑如墨。
头顶生着一根笔直的角,寒光闪烁。嘴里露出尖锐的虎牙,爪子如同猛虎,踏在地上,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印痕。
异兽背上,坐着一个年轻人。
他穿着古朴的麻衣,披散着头发,腰间挂着一只皮鼓。目光落在太渊一行人身上,带着审视与警惕。
“你们是什么人?”
他的声音低沉,回荡在林间。
“为什么来荆山?”
公孙玲珑盯着那头异兽,忽然惊呼出声。
“这是……驳兽?!”
那年轻人一怔,目光落在公孙玲珑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竟然认识驳兽?”
白凤和墨鸦看向公孙玲珑,眼中带着疑惑。
他们终究只是杀手团出身,论到学识渊博,远不如年纪更小的公孙玲珑。
公孙玲珑定了定神,小声道:
“古籍记载,荆楚之山,有兽焉,其状如马而白身黑尾,一角,虎牙爪,音如鼓音,其名曰驳,是食虎豹,可以御兵。”
她顿了顿,看着那头庞然大物,眼中既有惊惧,又有好奇。
“我一直以为是传说,没想到,真的存在。”
白凤和墨鸦对视一眼,默默点了点头。
那年轻人听了公孙玲珑的话,脸上露出几分得意之色。
“算你有见识,这是我族大祭司以秘法驯服的驳兽。”
太渊上前一步,微微颔首。
“在下太渊。来荆山是为了寻些东西。不知小兄弟可否带我们去见一见你们的大祭司?”
那年轻人一愣,随即瞪大了眼:
“太渊?你是太渊大师?!”
太渊微微一笑:“小兄弟知道我?”
年轻人连连点头,脸上的警惕之色瞬间褪去,换上了几分崇敬。
“自然知道,太渊大师请跟我来。”
他拍了拍驳兽的脖颈,那巨兽低吼一声,转身向来路走去。
太渊抬步跟上,弄玉几人连忙跟在后头。
公孙玲珑边走边抬头,看着那头驳兽,小声道:
“姐姐,你说它真的能吃虎豹吗?”
驳兽似乎听到了她的话,回过头,朝她呲了呲牙。
公孙玲珑吓得缩了缩脖子,再不敢多看。
…………
一行人跟着那年轻人,沿着山道曲折前行。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山间谷地,四周群山环抱,一条溪流从谷中穿过。
溪畔建着几排屋舍,简陋而古朴。
不是想象中的华美宫殿,只是寻常的木石结构,甚至有些破旧。
屋舍周围,零星散落着几块开垦过的田地,种着些寻常的作物。
几个穿着麻衣的人正在田间劳作,看见他们,只是抬头望了一眼,便继续低头干活。
弄玉环顾四周,斟酌着道:
“这里……好简约啊。”
那年轻人叹了口气:
“迁都之后,荆山这边的人力物力就少了。留守的人,加上我,一共才三十多人。”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落寞。
“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忽然——
“好了,别乱说。”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几人循声望去。
一个老者正从最大的一座木屋中走出。
他看起来六七十岁的年纪,须发灰白,一身古朴的麻衣,腰间也系着一只皮鼓,手中拄着一根木杖。
比楚南公要显得年轻一些,但眼中有着相似的深邃。
那年轻人连忙行礼:“大祭司。”
老者摆了摆手,走到太渊面前,停下脚步。
他打量着太渊,目光平静。
片刻后,他微微一笑,拱手一礼。
“在下童岳,童氏一族当代祭司,见过太渊大师。”
太渊还了一礼,目光落在他脸上。
“大祭司认识我?”
童岳笑了笑。
“老夫虽然隐居于此,却也不是全然与世隔绝,太渊大师之名,如雷贯耳。”
“而且,老夫还是阴阳家上一代的山鬼。”
弄玉微微一怔。
山鬼。
阴阳家长老之一,掌山川祭祀、鬼神之事。
眼前这位隐居荆山的祭司,竟是阴阳家的上一代山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