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塌了大半，外墙上的裂缝大到能直接透过它，看见内部的景象，原本矗立在入口两侧的柱子也倒了一根，斜斜地靠在碎石堆上。
周围拉着联盟设置的警戒线，几辆工程车停在外围，和小霞说的不同，此时常磐道馆附近，几乎已经没有什么工作人员在这里了，应该是善后事宜差不多结束了吧。
“呜啊！完全变成一片废墟了啊！”
小智站在警戒线外面，忍不住感慨出声。
“不都是因为你和坂木的对战吗？”小霞没好气地吐槽。
“是吗？哈哈……当时沉浸在战斗中，完全没有想到这些啦。”
小智挠着后脑勺笑了笑，一副大心脏的样子，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对这座建筑的毁坏负有多大的责任。
而小刚则是在一旁打了个圆场。
“总之先过去看看吧。”
“嗯。”
这么说着，三人于是并肩朝着道馆正门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大门口，负责在这里值守的联盟工作人员便迎了上来，摆出了一副要拦人的架势。
然而那名工作人员还没来得及开口，另一只手就先从侧面拦住了他，紧接着那人自己也迈步走上前来。
“渡先生？”
看见朝自己这边走来的披着披风的男子，小智连忙上前打了声招呼。
“嗯，半天不见，没想到你这就已经出院了。”
渡叉着腰，上下打量了一番已经恢复精神的小智，点了点头。
“不过真没想到，你竟然能和坂木交手到这种程度，完全看不出是新人的样子呢。”
他随后拍了拍小智的肩膀，语气中带着真切的赞许。
“明明当初我听说真新镇出发的新人训练家里，能被称为天才的好像就只有小茂一个，现在看来那信息来源未免也太偏颇了。”
渡脸上还挂着笑容，可小智却先一步低下了头。
“对不起！”
小智恳切道歉。
“当时误会了你！而且没有按照你说的，把道馆赛先放一放，真的很抱歉！”
小智弯着腰，语气里满是歉意。
很显然，经过今晚这些事之后，他终于彻底理解了当初渡找上门来时说的那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可自己不但没有听进去，反而还对渡产生了误解。
渡见状，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神态轻松。
“没事，毕竟当时我也没有把话说明白，那些话让你觉得费解了吧？”
小智有些意外地直起身来看着他。
“而且我当时的要求确实有点为难人。”渡接着说道：“身为一名优秀的训练家，怎么可能放着更强的道馆不挑战，转而去选那些弱的道馆，仅仅只是为了凑一个参加联盟大赛的资格呢？换做是我，我也做不到吧。”
说完，渡再次重重拍了小智的肩膀一下。
“不过你现在又回来这里，是为了确认什么东西吧？”
小智没有否认，渡的心中也有了答案。
“既然是的话那就过去吧。”
渡侧过身去，给他们让出了一条路。
小智、小霞和小刚相继向渡道谢之后，便走进了常磐道馆的大门。
里面的情况比从外面看起来的还要惨烈。
整片对战场地，从这一头到另一头，全都是坑坑洼洼的痕迹。
那些大块的碎石和断裂的钢筋已经被联盟的人清理走了，因此现在里面起码还有落脚的地方。
但地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裂纹和烧灼的焦痕依然清晰可见，天花板塌掉的部分露出了漆黑的夜空，月光从那些巨大的缺口中倾泻而下，将废墟照得明亮。
小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穿过散落在地上的碎石，一步一步走到了对战场地的一端，站在了属于挑战者的那个位置上。
就是这里。
几个小时前，他就是站在这个位置上，和坂木展开了六队六的全面对战。
那些对战的痕迹，现在全都还留在这片废墟上。
小智就那么站着，沉默地凝视着前方。
小刚在后方看着小智这副模样，眉头不经意间皱了起来。
原本是他先开口同意让小智出院来这里的，可现在看小智这状态，他反倒有些担忧了。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的小霞，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砰。”
一声沉闷的响动在道馆里回荡开来。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小智就那么直挺挺地朝后仰倒在了地上，发出了刚才那一声响。
“小智？！”
“没事吧？！”
小霞和小刚先后冲了上去，以为他又晕了过去。
然而跑到跟前一看，他们这才发现，小智此时正睁着眼睛，安安静静地躺在场地上，透过头顶那个巨大的洞口，望着已经渐渐东沉的月亮。
他没晕，只是自己倒下去的。
确认了小智没什么事后，小霞于是松了一口气，随即叉起腰来。
“搞什么啊！没事的话就不要装晕好吗？很吓人的！”
“抱歉抱歉。”
小智的脸上挂着歉意的笑容，可那笑容和平时的傻笑不太一样，里面掺着些说不清楚的情绪。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这么做了。”
他自己也解释不了。
小霞盯着他看了几秒，而小刚在一旁偏过头来，似乎想要和小霞商量些什么，但小霞只是冲他轻轻摇了摇头。
然后，小霞就这么走到了小智旁边，在碎石上找了个还算平整的位置，就这么躺了下去。
“小霞？”
小智愣愣地喊了一声。
小霞没有转头看他，只是和他一样注视着头顶那片渐渐褪色的夜空，声音放得很轻。
“如果难过的话就哭出来吧，一直憋着也不行吧。”
小智没有接话。
沉默间，他的另一侧又响起了石块被挤压的细碎声响，又是一个人躺了下来。
“小刚？”小智侧过头喊道。
“虽然身为男子汉不能轻易掉眼泪，但心情压抑的时候，哭也算是一种发泄的方式哦。”
小刚的语气很平淡地道，似乎也在鼓励他将情绪都宣泄出来。
小智沉默了很久。
他本来觉得自己已经没什么好纠结的了。
输了就是输了，坂木走了就是走了，他的身份也都确定了，这些都是已经发生的事情，没必要再去反复咀嚼。
可刚才站在那个位置上的时候，所有的画面又全涌了回来。
坂木蹲下身跟自己说话时的那个表情，皮卡丘倒在碎石堆里再也站不起来时的样子，自己倒在地上连手都举不起来的那种无力感。
尤其那句.......
“不要忘记现在的心情”。
鼻尖酸涩的感觉毫无预兆地冒了上来。
小智举起手臂挡在了自己脸前，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他把手臂放下的时候，眼眶里泛着水雾，但他的声音反而变得更有力了。
“怎么可能！我可是目标要成为神奇宝贝大师的人啊！怎么会因为这么一点小小的挫折就哭！”
说完，他朝着天上的月亮伸出了手，五指张开，用力握紧，就好像要把那轮月亮攥进手心里一样。
小霞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没有拆穿他，小刚也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短短一天之内经历了这么多的事。
被信任的人欺骗，在全力以赴之后落败，这对于一个出发还不到一年的新人来说，无论怎么看都算得上是相当沉重的打击了。
但他们也知道，也正是因为经历了这些，小智往后的路才能走得更远。
“真的，谢谢你们。”
在意识到两人对自己无声的安慰后，小智把帽子从头上摘了下来，声音变小了不少。“虽然之前已经说过了，但……还好有你们在身边……”
他将鸭舌帽轻轻盖在了自己的脸上，帽檐的阴影挡住了他的表情。
小霞和小刚都没有再接话，只是各自笑了笑。
三个人就这么一左一右地躺在废墟当中，一起看着头顶那轮渐渐淡下去的月亮。
碎石硌着后背的感觉并不舒服，但也没有谁要起身的意思。
所谓的成长，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
此时看月不是月，或许是因为此刻的月光里面，被寄托了太多的东西进去。
情感、理想、不甘，还有那些暂时还说不出口的愿望。
全都被揉进了那一轮即将沉入地平线的弦月当中。
……
而与此同时。
远在神奥大陆的双叶镇，一栋独栋洋房的二楼窗台前。
一位少女正坐在窗边，双腿蜷缩着，怀里抱着膝盖，安静地望着窗外的夜空。
同一轮月亮悬在天边，月光穿过薄薄的窗帘，落在她的手背上。
她慢慢伸出了一只手，朝着那轮月亮的方向探了出去。
指尖触碰着清凉的夜风，少女灵动的眼眸中满是期盼。
.......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