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寂静。
方芷若醒了。
“咳咳……你……你他妈的——你敢打我?!”
方芷若的声音因为脑震荡而有些含糊,但那股刻在骨子里的凶狠丝毫未减,
“我要杀了你!我要让你身败名裂!我要让全医院都知道你是个贱货!”
“哗啦——”
茶几被撞翻的声音。
“啊!放手!你放手!咳咳……”唐雅琳痛苦的尖叫声,伴随着窒息的哽咽。
那是第二次搏斗。
方芷若在苏醒后,凭借着疯狂的报复欲,直接扑向了唐雅琳。
“去死吧!你们这对狗男女都去死吧!”方芷若含糊不清地咒骂着。
紧接着,是一阵混乱的挣扎声,皮鞋蹬踏地板的刺耳摩擦声。
“放开我,你疯了……咳咳……你再不放手,我不客气了……”
然后……
“噗嗤。”
那个声音很轻,但在高保真的监听音箱里,却清晰得让人毛骨悚然。
那是利刃切入肉体,液体喷涌而出的声音。
所有的咒骂、挣扎、尖叫,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只剩下急促的、破风箱一般的喘息声。
一下,两一下,三下……
那是濒死者的呼吸。
随后,连这个声音也消失了。
漫长的沉默。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技术室,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仿佛置身于那个充满血腥味的客厅。
“呜……呜呜……”
录音里传来了唐雅琳崩溃的、不知所措的呼喊。
“方芷若……你为什么要这样……我真的没想杀你……”
这一段录音,彻底洗清了她“蓄意谋杀”的嫌疑。一个蓄意杀人的人,不会在对方死后试图唤醒对方,更不会发出如此绝望的哀求。
大约五分钟后,是一阵慌乱的按键声。
“嘟……嘟……嘟……”
电话接通了。
唐雅琳的声音已经哭哑了,断断续续,语无伦次:
“志明……志明你快来……我杀人了……我杀人了……求求你……求求你快来……”
电话挂断。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是漫长的煎熬。录音里只有唐雅琳持续不断的啜泣,偶尔夹杂着干呕的声音。
直到——
“咔哒。”
门开了。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雅琳!这……这是怎么回事?!”贺志明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
“她……她先动手的……她用砖头砸我……后来又掐我脖子……我拿了刀……我不是故意的……志明,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像让她停下手!”
一阵衣物摩擦的声音,应该是贺志明抱住了唐雅琳。
过了很久,贺志明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的声音变了。那种震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为了保护爱人而孤注一掷的决绝。
“雅琳,听我说。你看着我。”
“你不能报警。”
“为什么……我应该报警的……这是意外……”
“你是医生!你自己看看这个伤口!”贺志明的语气严厉起来,“颈动脉切断,这是致命伤!不管是不是她先动手,人死了就是死了!一旦报警,就要立案,就要调查,就要上法庭!你的工作、你的名声、唐家的脸面——全完了!你这辈子都别想再拿手术刀了!”
“那怎么办……那怎么办啊……”
“交给我。别怕,一切交给我。”
随后,是贺志明在房间里走动、检查的声音。
又过了十几分钟,贺志明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一丝惊恐:
“等一下——这个手机还开着!”
脚步声迅速逼近。
“滋——”
录音戛然而止。
……
技术室里,久久没有人说话。
这段长达1小时42分钟的录音,像一场沉浸式的悲剧电影,让每一个听众都感到心情沉重。
傅攸宁摘下耳机,眼眶微微发红。她看向陆离,轻轻点了点头。
陆离深吸一口气,打破了沉默。
“这段录音,价值连城。第一,”
陆离的声音冷静而有力,
“它从侧面彻底验证了唐雅琳的供词。比贺志明现场的照片的证据力都要强。现场照片可以伪造,但是这段录音不行。唐雅琳是带着钱去谈判的,没有杀人动机。而方芷若两次先动手。第一次用砖头,第二次在苏醒后掐颈。唐雅琳的反击是在生命受到威胁时的本能反应。”
“最关键的是,她在方芷若死后的第一反应是唤醒对方、崩溃大哭,而不是补刀或毁灭证据。这足以证明她没有杀人的主观故意。如果没有贺志明后来的错误决定,这甚至可能被定性为正当防卫。即便考虑到后续的分尸情节,其核心罪名也只能是防卫过当或过失致人死亡。”
众人点头。这一点,也是大家最希望看到的。
“第二,”
陆离在白板上写下“方芷若的误解”几个字,
“方芷若在录音里表现出了极强的嫉妒和愤怒。她反复强调‘沈立平以为傍上你就能甩了我’、‘你们想双宿双飞’。这种认知,显然与唐雅琳早已和沈立平分手的现实不符。”
“是谁给了她这种错误的暗示?是谁在刻意激怒她?”
“我觉得,这就是沈立平‘借刀杀人’计划的一部分。他故意让方芷若以为唐雅琳还要和他复合,从而激起方芷若的危机感和疯狂,让她像疯狗一样去咬唐雅琳。”
说到这里,陆离的眼神变得无比冰冷。
他转过身,在白板的最中央,写下了那个名字——沈立平。
然后,他在名字周围画了一个黑色的框,像是一个牢笼。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陆离指着那个名字,语气森然,
“方芷若那句‘你以为我只有骗保的证据?你知道四年前的事情是谁策划的……沈立平他也得判死刑!’”
“这句话,是打开四年前旧案的钥匙。”
“它证明了,方芷若只是台前的执行者。而那个看似老实巴交、唯唯诺诺的沈立平,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是那个策划了杀妻骗保的主谋!”
陆离看向秦刚,目光如炬:
“秦队,方芷若之所以能敲诈沈立平近900万,甚至能把他逼得下跪,绝不是因为一个区区的保险诈骗。那最多判几年,不至于让他怕成这样。”
“她手里攥着的,是‘你是谋杀主谋’的铁证。这才是沈立平四年来不敢报警、不敢反抗、任由宰割的真正原因。”
秦刚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想起之前审讯沈立平时,那个男人痛哭流涕、把自己描述成一个被恶毒前妻裹挟的可怜虫的模样。
“好一个沈立平。”
秦刚咬着牙,冷笑道,“把我们全警队的人都当猴耍了。他在审讯里说方芷若策划了一切,他只是被动配合。原来这不仅仅是撒谎,这是在把自己摘干净!”
“他不仅想把自己摘干净,他还想一石二鸟。”
陆离补充道,
“他利用方芷若的贪婪去攻击唐雅琳,又利用唐雅琳对周老师的感情去反杀方芷若。”
“如果唐雅琳杀了方芷若,那么唯一知道他杀人秘密的勒索者就消失了。而唐雅琳作为凶手入狱,也不会有机会泄露他的秘密。甚至,如果唐雅琳也被方芷若杀了,或者两败俱伤,对他来说都是最好的结果。”
“这就是真正的‘借刀杀人’。”
“他躲在幕后,不用沾一滴血,就能解决掉所有的麻烦。”
技术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服务器的嗡嗡声在回荡,仿佛在嘲笑人性的卑劣。
傅攸宁感到一阵恶寒。她无法想象,那个在周教授口中“孝顺、老实”的儿子,那个在唐雅琳面前“懦弱、无能”的前男友,内心竟然藏着如此深不见底的黑暗。
“既然录音里提到了‘证据’,”
陆离突然转头看向魏康,“魏康,方芷若说‘你以为我只有沈立平骗保的证据’。这意味着,方芷若的手上,一定有沈立平之前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