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年轻的特警队员，手里的手电筒因为震惊，不小心晃了一下，光柱扫过了一个站在最边上的一个少年的脸。
那个孩子，几乎是在被光照到的瞬间，就做出了一种本能的、令人心碎的反应。
他猛地抱住自己的头，蹲了下去，全身的肌肉都因为极度的恐惧而紧紧地绷着！
他没有哭，也没有叫，只是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等待着那即将到来的的“惩罚”。
这种无声的、刻入骨髓的防御姿态，让那名年轻的特警，握着手电筒的手，都忍不住微微地颤抖了一下。
“孩子们，别怕。”
周德明走上前，打开了宿舍的灯。
他看着眼前这群眼神空洞、如同木偶般的孩子，声音因为心疼而变得沙哑。
“不用站队了，我们是警察。”
然而，这些孩子，却像是根本听不懂“警察”这个词的含义。
他们依旧如同雕塑般，维持着标准的军姿，一动不动。
眼神里，充满了麻木和困惑。他们甚至不敢抬头看周德明一眼，生怕这又是教官们设计的一次新的服从性测试。
周德明再也忍不住，他蹲下身，强行拉住了一个站在最前面的孩子的手。
那只手，冰冷得像一块石头，瘦得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
“孩子，”周德明用自己那温热的、粗糙的手掌，紧紧地包裹住那只冰冷的小手，他更正道，“我们不是来检查的。我们是……是来带你们，回家的。”
“回家……”
那个孩子，像是被这个词语烫到了一般，身体猛地一震。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微弱的、不确定的光芒。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穿着警服的、面容和蔼的陌生人，足足有五秒钟。
然后，他那具一直紧绷着的、如同木偶般的身体，才像是突然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猛地软倒在地。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下了一行行滚烫的眼泪。
而这一幕让现场所有的年轻特警握枪的手，都开始颤抖。
留下两名刑警支队的女警照顾孩子们，
周德明带着特警队员们，一路往下搜救。
在走廊尽头的杂物间里，他们发现了一名大约十四五岁的女孩，正一个人面对着墙角罚站。
她的双腿，已经因为长时间的站立而严重浮肿，但她的身体，却依旧维持着一种标准得近乎残酷的姿势。
一名随队的女警小李，走上前，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女孩的身体，如同受惊的兔子般，惊恐地缩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机械的、毫无感情的声音，重复道：
“报告教官，我没有偷懒……我没有偷懒……”
小李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没有再多解释什么，而是直接伸出双臂，一把将这个比自己女儿大不了多少的女孩，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时间到了。”
小李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以后，都不用再罚站了。”
女孩在那个温暖而又陌生的怀抱里，身体僵硬了许久，许久。
然后，她才敢小心翼翼地，伸出那只冰冷的手，紧紧地，抓住了小李警服的衣角。
……
在一楼那个最隐蔽的储藏室里，救援人员终于找到了王浩然。
刘晓军正像一头护崽的母狼，用自己那并不健壮的身体，死死地挡在王浩然的身前。他的手里，还紧紧地握着一根铁棍，警惕地对着外面。
直到看清来人是周德明，他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周警官，您来了！”
王浩然比照片上，又瘦了一大圈。
他那张本该充满童真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深深的眼窝和与年龄不符的惊恐。
他看着周德明身上那枚闪闪发光的警徽，下意识地又往刘晓军的身后缩了缩。
“你……你是真的警察吗？”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上次……上次也有个叔叔，说是警察，说要带我走……结果，他把我送给了阿龙……”
周德明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指着门外，那个正被两名特警死死押解着，垂头丧气、再无往日嚣张气焰的阿龙。
“你看，狼，被我们抓住了。”
“这一次，警察叔叔不会骗你。”
王浩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当他看到那个曾经不可一世、如同魔鬼般的阿龙，如今戴着冰冷的手铐，像一条死狗般被押走时，他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里，光彩，终于一点一点地，重新亮了起来。
……
在阿龙的办公室里，搜查人员没有发现任何血腥的刑具。
桌子上整齐地排列着几根教鞭，墙角还挂着一排戒尺，
技术员在柜子里，甚至发现了一些药，
桌子上，还堆着一摞厚厚的笔记本。
周德明随手翻开一本，里面都是检查！“我有罪，感谢教官的鞭策，让我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
一楼的院子内，全副武装的特警将十几名嫌疑人全部牢牢的控制着。
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抓捕成功的喜悦，
在这里看到的一切，让每个年轻人都陷入了沉默，
无尽的愤怒，让他们不由自主的加重了控制嫌烦的力度，
所有的文明执法概念，早已经被他们忘记在了脑后。
一个小时后，
救护车上，被解救出来的孩子们，没有想象中的哭闹和喧哗。
他们安静得可怕。
甚至有几个孩子在车上，还试图帮护士将被子叠成标准的“豆腐块”。
随车的医生在对他们进行初步检查后发现，几乎所有的孩子都有着严重的营养不良和遍布全身的陈旧性软组织挫伤。
但医生说，这些身体上的创伤，都还能治愈。
最严重的，是他们心理上，那道可能一辈子都无法愈合的巨大创伤。
周德明看着这群如同惊弓之鸟般的孩子，他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疲惫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难以抑制的、巨大的悲恸。
他拿出那部加密的卫星电话，给那个此刻正孤身一人与魔鬼周旋的年轻人，发送了一条短信。
“地狱已空，留在人间的魔鬼必须伏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