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氏集团大厦,顶层办公室。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冷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盛长盛坐在那张真皮老板椅上,身体却微微佝偻着,像是一座即将崩塌的山。
他死死盯着手机屏幕,回忆着刚刚和市局副局长周奕的通话内容。
许伟光。
他的小舅子。
他老婆许江月的亲弟弟。
那个从小到大跟在他屁股后面,一口一个“姐夫”叫得比谁都甜,伸手要钱比谁都勤快的寄生虫。
那个在他眼中,除了吃喝玩乐泡妞,一无是处的废物。
竟然是他,开着公司的车,像一条潜伏在阴沟里的毒蛇,日复一日地跟踪着苏林和盛安。
“呵……”
盛长盛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而怪异的笑声,像是指甲划过毛玻璃。
他猛地抬手,将桌上那只价值不菲的紫砂茶杯狠狠扫落在地。
“砰——”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炸响,碎片迸溅。
“盛总!”高建军快步上前,看着满地的狼藉和盛长盛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沉声说道,“你冷静点!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冷静?”盛长盛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高建军,“你让我怎么冷静?!我他妈养了他二十年!我把他当半个儿子养!他在外面闯了多少祸,是我给他擦的屁股!他借口发现我的秘密,找我要钱,我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给了!结果呢?他竟然伙同外人,绑架我的儿子!!”
最后几个字,盛长盛几乎是咆哮出来的,声音里充满了被至亲背叛的震怒与刺骨的寒意。
他一直以为,这起绑架案的幕后黑手,是商场上那些恨不得他家破人亡的竞争对手。
他做梦都没想到,这把刀,是从自己家里捅出来的。
高建军沉默着,他能理解盛长盛此刻的心情。这种被最亲近的人背叛的痛苦,远比来自敌人的攻击更加致命。
“盛总,我们知道你现在很愤怒。”张卫国递上一杯温水,语气沉稳,“但越是这个时候,越需要你的信息。绑匪的动机很可能和许伟光有关,我们需要了解他和您妻子许江月女士最近的情况,这对于我们分析案情,判断孩子的处境至关重要。”
高建军接口道:“对。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首要任务是救回孩子。许伟光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为了钱?还是受人指使?或者……是他姐姐许江月的意思?”
最后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了盛长盛最柔软也最痛苦的地方。
盛长盛颓然坐回椅子上,双手抱着头,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痛苦地揉搓着太阳穴,仿佛想把那些纷乱的思绪从脑子里挤出去。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剩下窗外狂风暴雨的呼啸声,以及盛长盛粗重的呼吸声。
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的电闪雷鸣。
“凌儿走后,江月就像变了个人。”
盛长盛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往事。
“一开始,她整天以泪洗面,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我劝她,安慰她,但都没用。那段时间,公司里一堆事,我焦头烂额,也确实……疏于对她的照顾。”
“大概过了一个多月,她慢慢走出来了。但不是回到以前的样子,而是……变得很奇怪。”
盛长盛的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和痛苦,
“她开始关心公司的产业,关心集团的股份结构,关心我每天的行程。以前,她从来不过问这些的。”
高建军和张卫国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他们知道,一个刚刚经历丧子之痛的女人,心态发生变化是必然的。
“凌儿在的时候,她对我在外面的事,其实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盛长盛自嘲地笑了笑,“她很聪明,她知道,只要盛凌这个唯一的继承人在,我玩得再花,盛家的一切最终也都是儿子的。所以她不在乎。”
“但是,凌儿没了。”
盛长盛的声音沉了下去,“唯一的儿子没了,她开始慌了。她怕,怕我把偌大的家业,留给外面的私生子。”
“她那时候已经47岁了,但还是偏执地想要再给我生一个孩子。我们去过最好的医院,找过最有名的专家。可能她早年跟我一起创业的时候累的,医生说,身体亏空得太厉害,表面看着光鲜,底子早就垮了,几乎不可能再怀孕。”
这个结果,成了压垮许江月的最后一根稻草。
“从那以后,她看我的眼神就不对了。怀疑,猜忌,质问……她像疯了一样盘问我的行踪,偷看我的手机,派人查我的通话记录。我们的关系,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彻底降到了冰点。”
盛长盛痛苦地闭上眼睛。
“我承认,是我对不起她。所以,我才更要加倍地把苏林和盛安的存在保密。我想着,等安安再大一点,快成年了,我再慢慢找机会……让他认祖归宗。我以为这是对所有人的保护,没想到……恰恰是我的隐瞒,害了安安。”
高建军听完,心中疑窦丛生。
他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