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奕站在技术台前，死死盯着正在操作电脑的技术员。
就在刚才，盛长盛接通绑匪电话的同时，警方的技侦手段也同步启动了。虽然无法监听通话内容，但只要有信号接入，就有定位的可能。
技术员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信号源锁定了！但是……”
技术员的脸色有些难看，“位置在飘！基站信号太弱了！”
大屏幕上的电子地图瞬间放大，一个红色的光圈出现在华海市北部的郊区。
那个光圈很大，足足覆盖了方圆几公里的范围。
“城北郊区，大杨镇附近。”年轻技术员指着那个光圈解释道，“那个区域位置偏远，基站铺设密度很低，主要依靠两个老式基站覆盖。而且今晚暴雨，信号干扰严重，只能通过三角定位法大概确定一个范围，误差……至少在两公里以上。”
两公里。
那里有村庄、有农田、有废弃工厂，还有无数条通往外市的乡间小路。
更何况绑匪一直在移动。
“该死！”胡亦明狠狠锤了一下桌子。
“视频追踪呢？”周奕立刻转向另一边的图侦组，“陆离！那辆车呢？”
陆离坐在主控位上，脸色凝重如铁。
他面前的屏幕上，那辆黑色的捷达轿车在夜色中疾驰。
“还在追。”
陆离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他们很狡猾。出了工业园区后，并没有直接上高速，也没有走国道主路，而是钻进了一条通往大杨镇的县道。”
屏幕上的画面不断切换。
捷达车在雨夜中像是一个幽灵，忽隐忽现。
“HK-1098探头，通过。”
“HK-1102探头，通过。”
“HK-1105探头……”
画面突然定格。
那是一段漆黑的道路，只有偶尔闪过的车灯能照亮路边的树木。
“怎么了？”周奕心头一紧。
“没了。”
陆离指着屏幕，声音沉重，“这是最后一个监控探头。再往北，就是大杨镇的农村区域。那里是‘村村通’工程覆盖的路段，虽然路修好了，但监控探头还没有普及。而且……”
他调出了一张地形图。
“这片区域地形非常复杂。向西可以通往江安，向北可以直插省道去往邻省，向东则是一片山区。这辆车一旦进了这里，就像一滴水进了海。”
指挥中心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眼睁睁看着嫌疑车辆消失在监控盲区，这种感觉对于刑警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
“砰！”
一名年轻的图侦警员气得摔了鼠标，眼圈通红：“太狡猾了！这帮人简直就是鬼！难道就这么让他们跑了？”
绝望的情绪开始蔓延。
有人开始怀疑，面对这样一群反侦察能力极强、装备精良、计划周密的悍匪，警方真的能赢吗？
“别慌。”
就在这时，陆离的声音依旧冷静。
他依然坐在椅子上，目光没有离开屏幕，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我们还有机会。”
他淡淡地说道。
所有人都看向他。
在这一片沮丧和焦躁中，这个年轻人的冷静显得如此突兀，却又像是一根定海神针。
“陆离，你有什么想法？”
周奕有些意外。
眼前的案件虽然暂时受阻，但是其实还有很多线索可以追查，不要说是他，就算是现场大多数老民警，只要冷静下来，都能找到侦查方向。
只是他没有想到最先冷静下来的，竟然是陆离。
这让周奕再次刷新了对这个年轻人的印象。
于是他干脆把舞台让给对方，“说说你的想法！”
陆离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几位领导，眼神中闪烁着一种异样的光芒。
“周局，胡支队。”
陆离指着屏幕上那辆消失的捷达车，缓缓说道，
“这帮人的作案看起来缜密，从截停、绑架、换车、逃逸，到利用信号盲区消失，每一个环节都计算得严丝合缝，简直就像是教科书级别的犯罪。”
陆离站起身，走到大屏幕前，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但是，刑侦学里有一条铁律：凡有接触，必留痕迹。”
“很多时候，越是简单粗暴的犯罪，越难侦破。比如那种激情杀人，没有任何预谋，杀完就跑，反而很难找线索。”
“但这起案子不一样。”
陆离的眼中精光爆射，
“他们太想把事情做的完美。又是启用报废车辆，又是伪造喷漆栽赃，又是中途换车，又是利用盲区逃逸……这么复杂的作案手段，这么长的链条，每一个环节都需要人去执行，需要提前准备，需要资源去配合。”
“环节越多，破绽就越多。”
“他们以为自己在织一张完美的网，殊不知，这张网织得越密，留下的线头就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