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分局，审讯室。
冰冷的灯光将王杨峰的身影照得轮廓分明。他双手被手铐固定在审讯椅上，低垂着头，像一尊顽固的石头，散发着一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沉寂气息。
“吱呀……”
审讯室厚重的铁门被缓缓推开，打破了室内的压抑。
王杨峰眼皮都未抬一下，心中却早已做好了准备。他知道，新一轮的审讯要开始了。
又是那些车轱辘话，又是那些政策攻心。他已经听了一整夜，耳朵都快起茧了。他打定了主意，无论对方说什么，他都只有一句话“我不知道”。
只要咬死不松口，赃物没找到，他们就拿自己没办法。就算最后判了，那笔钱，至少还能留给老婆孩子……
然而，当他用眼角的余光瞥向走进来的审讯员时，心中却没来由地“咯噔”了一下。
还是昨天那个熬了一宿、眼眶通红的老警察，但他的旁边，还跟着一个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王杨峰有印象。
昨天在网吧抓捕他时，就是这个年轻人第一个冲上来，那眼神，锐利得像鹰，仿佛能一眼看穿他心底所有的秘密。
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那个老警察脸上的表情。
昨天凌晨审讯时，对方因为自己的沉默而流露出的焦躁和不耐，此刻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胸有成竹的从容。
这种感觉，让王杨峰心中那份伪装出来的镇定，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吕龙伟在王杨峰对面坐下，将手中的保温杯慢慢的放在桌上。他没有像昨晚那样急于开口，反而慢条斯理地拧开杯盖，吹了吹热气。
“王杨峰，昨天晚上休息得怎么样？”他呷了一口滚烫的茶水，脸上甚至带上了一丝关切的笑意，“看你这黑眼圈，昨晚没睡好吧？也是，心里装着事，肯定睡不踏实。”
这突如其来的客套，让王杨峰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他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地回答：“还……还好，谢谢警官关心。”
“那就好。”吕龙伟点了点头，将杯盖重新拧上，下一句话，却如同一柄重锤，毫无征兆地狠狠砸在了王杨峰的心上。
“你从百合新城那栋别墅里偷来的那些财物，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吗？甚至比你自己的自由，还重要？”
轰！
王杨峰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电流猛地击中！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们查到了什么？
他强行压下翻江倒海的心绪，脸上挤出茫然的表情，矢口否认：“警官，我……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别墅？什么财物？我听不懂。”
吕龙伟看着他拙劣的表演，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没有去戳穿对方的谎言，反而像是聊家常一般，看似随意地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只是因为你妻子，刘芳，她怀孕了，所以你想多留点钱给她？”
这句话，如同一道雪亮的闪电，瞬间在王杨峰心理防线上劈开一道裂隙！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露出了深深的警惕，其中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恐！
他们……究竟查到了什么，怎么知道自己老婆怀孕的事情？
他们究竟是真的找到了出租房？还是只是通过自己工作的单位了解的，然后诈自己的？
这一刻，他的思绪乱成一团乱码，整个人彻底方寸大乱。
吕龙伟将他所有的微表情尽收眼底，心中对陆离的佩服已经达到了顶点。
就在刚才，陆离告诉他，审讯王杨峰，不需要复杂的技巧，只需要将他们已经掌握的证据，用一种“不经意”的方式，一点一点地抛出来，就能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剥开他顽固的伪装。
现在看来，效果好得惊人！
吕龙伟乘胜追击，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王杨峰的眼睛，用一种带着几分好奇和悲悯的语气，缓缓问道：
“我很好奇，如果我们警方，把你费尽心机藏起来的那些赃物，全部查获了……对你来说，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这句话，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王杨峰的脸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变得惨白如纸。
这一刻他首先想到的不是钱，
而是想到了“龙哥”那张狰狞的脸，想到了“刀疤强”手里那把闪着寒光的匕首，想到了被他们“寄宿”在“福音中心”的儿子……
如果没了那笔钱，他们会怎么对自己的老婆孩子？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他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瘫在审讯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冷汗。
看到火候已到，吕龙伟这才正式进入了审讯的节奏。
他从文件夹里，拿出十几张高清彩色照片，轻轻的摆在了王杨峰的面前。
照片上，是那些被他小心翼翼藏在床板下的珠宝首饰、名牌手表，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公安局的证物室里，在勘查灯的照射下，散发着冰冷而刺眼的光芒。
“王杨峰，还要继续演下去吗？”
吕龙伟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以为你们躲在西郊的城中村，我们警方就找不到了？我们不仅找到了你的住处，也找到了你藏在床板下面的赃物！现在人赃并获，证据确凿！你没有任何可以侥幸的余地了！你最希望隐藏的财富，已经被我们全部查扣！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一条路，坦白交代，争取宽大处理！”
看着那些照片，王杨峰的眼神彻底黯淡了下去。
所有的侥幸，所有的坚持，在这一刻，都化为了齑粉。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然而，出乎吕龙伟意料的是，即便到了这个地步，王杨峰依旧没有开口。
他只是将头埋得更低，双肩剧烈地耸动着，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彻底的、无声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