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知道这个时候应该让吕龙伟回去休息,但是看着对方坚毅的目光,陆离却说不出拒绝的话。
陆离很能体会,像吕龙伟这样的老刑侦,对于侦破案件的渴望!
那不是贪功,就是单纯的想要亲手将嫌疑人绳之以法的执着!
十分钟后,
两辆不起眼的黑色桑塔纳,悄无声息地驶入了华海市西郊。
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路面,最终停在一片如同城市疮疤般的城中村入口。
这里是西城区的“三不管”地带,也是陆离通过天网监控,最终为王杨峰划定的藏身之所。
车门推开,陆离、吕龙伟、孙黎以及几名从刑警大队抽调来的精干侦查员鱼贯而出。
十二月的寒风扑面而来。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煤球燃烧不充分的硫磺味,各种食物残渣腐败后的酸馊味,浓郁得几乎令人窒息。
“就是这儿了。”
陆离看着眼前这片迷宫般的建筑群,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眼前的景象,比他在电子地图上看到的要复杂得多。
密密麻麻的自建房和廉租楼犬牙交错,被一条条仅容一人通过的“一线天”小巷分割得支离破碎。
头顶是私拉乱接、如蜘蛛网般纠缠错结的电线,脚下到处都是常年不见阳光而滋生出的滑腻青苔。
墙壁上,从“专治牛皮癣”到“无痛人流”,再到“高价收贷”,各种颜色的小广告层层叠叠。
“我带一组人走东边,吕哥,你带一组人走西边,我们最终从两头往中间汇合!”
陆离迅速做出部署,将王杨峰的户籍照片分发到每个人手中,
“重点走访区域内的小旅馆、日租房和外来人口聚集的出租屋。记住,不要惊动任何人,以流动人口核查的名义进行。”
“是!”
众人齐声应道,随即兵分两路,快速的融入了这片破败的迷宫。
然而,调查的难度,很快就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里的居民,仿佛对一切外来者都抱着一种天然的警惕和疏离。
当穿着便衣的侦查员敲开一扇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时,迎来的大多是麻木、冷漠甚至带着一丝敌意的眼神。
“警察?查户口?身份证不在身上,出去打工了。”
“不认识,没见过这个人。我们这儿一天到晚人来人往的,谁记得住谁啊?”
“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别问我,我还要上班呢!”
……
一上午的时间,二个小组几乎将整个区域翻了个底朝天,走访了上百户人家,询问了近三百人,但结果却如石沉大海,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所有人都说没见过画像上的王杨峰,甚至连那些开了几十年小卖部的老板,都一口咬定,从未对这个人有过任何印象。
中午十二点,两组人马在村口一家尘土飞扬的兰州拉面馆碰头,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挫败。
“不行啊,陆所。”
孙黎扒拉着碗里的面条,有气无力地说道,
“这地方的人,排外情绪太重了。我们感觉,就算有人真的认识王杨峰,他们也不会跟我们说实话。在他们眼里,我们这些穿制服的,跟找麻烦的没什么区别。”
“我这边也一样。”另一名侦查员也垂头丧气地附和,“问了七八家小旅馆,老板都说没见过。可我看着他们那眼神,总觉得他们在撒谎。”
案件的侦查,似乎在最后关头,陷入了一个死局。
明明已经将嫌疑人的藏身范围缩小到了极致,却因为无法获得最关键的“临门一脚”而寸步难行。这种感觉,比大海捞针还要折磨人。
整个面馆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只剩下吸溜面条的声音。
吕龙伟默默地吃完了碗里最后一根面,将汤喝得一滴不剩,然后用手背抹了把嘴。
他看着眼前这群比他小了快二十岁的年轻人,一个个愁眉苦脸的样子。
又看了看坐在对面,虽然同样沉默,但眼神依旧平静的陆离。
心中那股属于老刑警的不服输的劲儿,突然就被激发了出来。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仍然下定了决心,偷偷将陆离拉到了一旁,
“陆所,跟这帮滚刀肉磨嘴皮子,根本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