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分局,审讯室。
冰冷的灯光自天花板倾泻而下,将林静的身影切割得轮廓分明。
她穿着那身沾染了血迹的睡衣,静静地坐在审讯椅上,双手交叠于膝,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被抽离了灵魂的石膏像。
她的眼神空洞,没有焦距,仿佛眼前的一切,包括对面神情严肃的警察,都只是虚无的背景板。
“林静,政策你应该清楚。”赵启明的声音低沉而平稳,试图营造一种权威感,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
林静毫无反应。
坐在赵启明身旁的张奇有些沉不住气,他翻开记录本,敲了敲桌面,
“我们知道,大学宿舍矛盾很正常。苏晓是不是经常打呼噜影响你休息?或者说了什么难听的话刺激到你了?有什么委屈,你可以说出来,我们会为你主持公道。”
张奇的这番话,试图将案情引导向他所认定的“激情杀人”方向。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林静那死水般沉寂的脸上,终于起了一丝波澜。
她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而是一种极淡的、近乎于怜悯的轻蔑。
仿佛在说:你们,就只懂得这些吗?
这细微的表情变化,如同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审讯室里伪装的平静。
张奇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像是被无声地扇了一记耳光。
赵启明经验老到,他不动声色地继续施压,“林静,沉默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现场的证据,你室友的证词,还有你自己写下的字条,都指向你。既然你自己主动报警,而且也用那张纸条承认了你的犯罪事实。我们可以认定你自己主动投案自首!所以我希望你也能配合我们,这样才能争取最好的结果!”
林静终于有了第二个动作。
她缓缓抬起眼皮,那双空洞的眸子第一次聚焦,直直地看向赵启明。
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悔恨,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一种超脱于世俗规则之外的、彻底的漠然。
然后,她又垂下了眼睑,重新变回那尊石膏像。
一个小时过去了。
赵启明和张奇用尽了浑身解数,从政策攻心到亲情感化,从证据施压到细节引导,但林静就像一座孤岛,隔绝了所有试图登岸的船只。
审讯,以完败告终。
监控室内,气氛比审讯室更加凝重。
“妈的,这女人是铁打的吗?”张奇一进来就烦躁地扯开领带,一拳砸在桌子上,“油盐不进!我感觉她根本就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赵启明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揉着太阳穴,脸上写满了挫败。
他办了十几年案子,嘴硬的人他见过很多,但是这么年轻,但是心理防线又如此坚固的嫌疑人却是第一次见。
出了命案,秦刚也带着三大队的人赶了过来,
他盯着屏幕,沉声道:“这已经不是心理素质强的问题了。她……好像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死活。”
而被秦刚特意留下的陆离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锁定在屏幕上林静的脸上,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对弈。
此刻,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瞬间打破了监控室的压抑。
“因为在她看来,审判,已经结束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陆离。
“什么意思?”赵启明皱眉问道。
“她动手杀了苏晓,那不是犯罪的开始,而是她内心审判的终结。”
陆离走到屏幕前,指着林静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她已经完成了对苏晓的处刑,也完成了对自己的处刑。在那一刻起,在她心里,应该觉得自己已经死了!你们觉得,她还会在乎法律的审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