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安市刑警支队,审讯室。
刺眼的白炽灯下,王强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桌面,额头上的汗珠汇成细流,沿着他蜡黄的脸颊滑落。
他的心理防线,正在一寸寸地崩塌。
对面,秦刚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将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资料,不轻不重地放在了桌面上,缓缓推到王强面前。
“王强,你母亲的病,我们很同情。但这不是你违法犯罪的理由。”秦刚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你那位神通广大的医药代表同学,李明,我们已经见过了。”
王强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
“还有这个。”秦刚又将另一张照片推了过去,照片上是一个留着寸头、眼神凶悍的男人,“陈豹,外号豹哥。这个人,你应该也不陌生吧?”
当“李明”和“豹哥”这两个名字从秦刚口中吐出时,王强那根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终于“啪”的一声,彻底断了。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原本还试图保持镇定的脸,瞬间被绝望和恐惧彻底吞噬。
“我说……我全都说……”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哭嚎从他喉咙深处爆发出来,他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审讯椅上,涕泪横流。
王强崩溃了,哭声嘶哑而破碎。
“我……我真的没想杀她!我就是想让她闭嘴……我求求你们,我妈……我妈真的不能没有我啊!”
审讯室里,只剩下他断断续续的忏悔。
在秦刚和刘剑武的目光注视下,王强将事实的真相,原原本本地吐露了出来。
一切的源头,要追溯到8月11日的那个深夜。
那天晚上,王强因为母亲的病情加重,心急如焚。他从李明那里打听到,华海市中心医院有位专家对格林巴利综合征很有研究,便连夜开着自己的桑塔纳,准备去华海给母亲挂专家号。
夜深人静,郊区的宏图路上车辆稀少。
就在这时,一辆摩托车晃晃悠悠地出现在他前方。骑车的是个看上去四五十岁的男人,穿着一身沾满尘土的工装,车速不快,却始终占据着马路正中央。
“嘀!嘀嘀!”
王强烦躁地按了几下喇叭,但对方非但没有避让,反而像是故意挑衅一样,依旧我行我素地在路中间时快时慢地骑着。
王强心里窝着火,正准备强行从侧方超车,意外却在瞬间发生。
一条黑影,毫无征兆地从路边的草丛里窜了出来!
那是一条体型不小的土狗。
骑摩托的民工显然也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猛捏刹车。
摩托车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车速骤降。
跟在后面的王强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眼前一黑,“砰”的一声巨响,桑塔纳的车头结结实实地追尾了摩托车。
摩托车原本的速度,加上桑塔纳追尾巨大的冲击力,车子像一支出膛的炮弹,连人带车向前飞出十几米,最终狠狠地撞在了路边一根坚硬的水泥电线杆上。
骑车的民工,当场死亡。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王强的怒意瞬间消失了大半。
他呆呆地坐在驾驶座上,心脏狂跳,手脚冰凉。
第一个念头,是报警。
但第二个念头,却让他彻底陷入了深渊。
母亲的病还等着他拿钱去治,如果自己因为交通肇事罪被抓去坐牢,那母亲怎么办?谁来照顾她?谁来支付那高昂的医药费?
当时路上空无一人,那个路段也没有监控。
一个魔鬼般的声音在他耳边疯狂叫嚣:快走!趁着没人发现,快走!
最终,求生的本能和对母亲的担忧,压倒了内心的良知。
王强颤抖着挂上倒挡,猛踩油门,消失在了夜色中。
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却没想到,命运早已为他埋下了伏笔。
恰好当晚,同样驾车外出的周桂芬,因为车子有些异响,在距离事发地不远的路边停车检查。她看到了王强的桑塔纳从身边经过,路过时又发现了倒在血泊中的民工,就选择了报警。
一开始,周桂芬并不知道事实的真相。
直到第二天,她去常去的那家“贝奇之家”修理厂保养车子时,一眼就看到了王强那辆右前脸撞得凹陷进去的桑塔纳。
她瞬间就想起了昨晚那辆从自己身边疾驰而过的车辆。
修理厂老板的一句“王强这小子,昨晚不知在哪喝多了,撞车了”,更是印证了她的猜测。
在后来一次市场的偶遇中,周桂芬不动声色地与王强闲聊,几句话就诈出了他内心的恐慌和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