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旦过后。
峨眉山上的喜庆气氛尚未完全散去,四峨山中,却已先一步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清静肃然。
清晨时分,山间雾气未散,积雪覆道。
两道身影已是自远处踏雪而来。
为首之人,鹤发童颜,步履看似不疾不徐,可每一步落下,却都像是跨过了数丈距离,正是张三丰。
而跟在他身侧的,则是一身劲装、面容沉稳的张松溪。
此前岁旦之时,张三丰虽也留在峨眉,可在顾少安安排妥当诸般事宜后,终究还是先回了武当一趟,将门中一些事情交代清楚。
而今岁旦方过,他便第一时间带着张松溪赶回了峨眉派,径直来了四峨山。
此刻,四峨山院内。
石桌之上,正摆着一只白玉药盒。
药盒通体温润,隐有寒气氤氲,显然并非凡物。
而在那玉盒之中,则整齐放着数枚龙眼大小的丹药。
那丹药色泽赤金,表面圆润光洁,其上竟隐隐可见一丝丝极淡的血色纹路,如同游丝一般盘绕其间。
张三丰与张松溪二人的目光,此刻皆落在那白玉盒中的丹药之上。
尤其是张松溪。
他虽早知道顾少安必然是在为龙元炼化做准备,可真正看见这些明显与龙元有关的丹药后,眼神中还是不免多出几分郑重。
几息后,张三丰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顾少安。
“这是什么?”
顾少安神色平静道:“龙元虽是天下奇珍,内中蕴含千年精元,可它本身也藏有极重的血毒。”
“若无应对之法,哪怕是张真人这样的坐照境高手,在炼化之后,自身也会被血毒侵蚀。”
“轻则心性受损,喜怒无常,杀性渐重。”
“重则血毒入心,被杀意所控,甚至走火入魔,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这番话出口,张三丰面色虽未有太大变化,心中却不由微微一凛。
他缓缓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龙元,旋即轻叹了一声。
“原来如此,难怪此前你小子再三叮嘱,让老道先不要急着服用龙元。”
顾少安点了点头,随后抬手指了指白玉盒中的丹药。
“此前在神州大地,不便炼化龙元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则是当时晚辈手中并无足够药材,去炼制这等专门中和、化解龙元血毒的丹药。”
“不过先前我让大夏皇朝搜集送往峨眉的药物之中,便有几味正是为此准备。”
“所以,才需等到回了峨眉之后,方能真正着手炼化。”
听着顾少安这番解释,张三丰并未追问他为何会对龙元之事了解得如此清楚,甚至连应对血毒的法子都早已知晓。
有些事情,若顾少安愿说,自然会说。
若他不说,张三丰也不会刻意深究。
更何况,以顾少安这些年所展现出的种种际遇与手段,身上本就有不少不能以常理视之的地方。
真要一件件去问,反倒显得生分了。
沉默少许后,张三丰看着手中的龙元,不由失笑摇头。
“以前你说,峨眉和武当之间的账,越乱越好。”
“那时候老道还觉得这话确实没错。”
“可如今看来,这账不是越来越糊涂,而是武当和老道,欠你小子以及峨眉派的情分,越来越多了。”
顾少安听后,只是轻然一笑。
“张真人如今已入坐照境,若再得龙元中这千年功力之助,未来便是踏出坐照境之上,也并非毫无可能。”
“更别说如今宋掌门与张四侠都已迈入天人境,往后武当只会越来越强。”
“来日方长,有些事,慢慢还便是了。”
此话一出,张三丰先是怔了一下,旋即哑然失笑。
“你这小子,倒是会算。”
说着,他又摇了摇头“只怕这账,以后还是还不完啊。”
顾少安语气不疾不徐。
“不急。晚辈和峨眉派,等得起。”
张三丰闻言,不由深深看了顾少安一眼,随后才轻轻一叹,眼底却尽是欣赏与感慨。
若换作旁人,得了如此造化与实力,未必还能这般沉得住气,也未必还能将彼此情分算得这样明白,却又偏偏不显半点斤斤计较。
顾少安最难得的,便在于此。
明明站得极高,行事却始终沉稳周全。
说完这些后,顾少安也未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
他缓缓站起身来,目光扫过整座院落。
下一瞬。
其体内剑念微动。
“嗡——”
天地之间,一缕缕无形之力骤然被牵引而下,向着院子四周迅速汇聚而去。
张松溪只觉眼前一花。
紧接着,那一道道天地之力,竟在顾少安的引导下,隐隐凝成细若游丝般的剑气,而后悄无声息没入院落四周,消失不见。
表面看去,似乎什么都未发生,可张三丰神念何其敏锐。
几乎在这些剑气融入四周的刹那,他便隐隐感知到,院子周边已然多出了一层若有若无的锋锐波动。
那些剑气并未散乱,而是彼此牵连,首尾衔接,隐隐构成了一座极为高明的阵势。
阵法不显,气机却在。
只要有人贸然闯入,顷刻之间,这些看似无形的天地剑气,便会化作最凌厉的杀机。
见此一幕,张三丰目光不由微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