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涡水仙在此间如同浸在水里,只余一张脸面露在外间,同火正对视着。
二者都没有多说什么,涡水仙将头一低,如同潜水一般,整个身躯在太虚杳冥中翻身下潜,雪白身躯没入杳冥深处,此间本身的灰暗在他身周无声地合拢。
火正站在原地,兆道化身潜伏在涡水仙的未来线中,如一条无声的蛇,盘踞在无数可能性的岔路口上。
在“路口”处,他瞥见了一个片段,那片段里有一位熟悉的身影,这身影使他发出无声的叹息,他知道灵虚子最重要的那一步已经迈出去了,而他火正在这局中的角色已经演完了。
当涡水仙潜至深处,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六大神魔洞的交汇之地。
他落脚的地方正在台阶上,两侧柏树笔直而立,在黑白二色之中,这些柏树沉默地如同列队的黑俑。
没有一丝暖色的斜阳从不知何处照来,轻柔地打在他的雪白皮毛上,让他感到异常的舒适,有种说不出来的惬意,这种惬意不是属于他的,而是灵虚子所分享给他的。
他抬起头,望向台阶最上处的那扇门——玄牝之门。
门中有视线扫来,他却转身往身后一看,他隐约觉察自己身后也有一道视线。
“从过去看来的视线?!”
他低呼一声,意识到这视线不是来自身后,而是自己身后方位所代表的过去,也就是在这一刻,涡水仙浑身雪白毛发炸开似的。
在过去他杀过不知多少神鬼妖魔,其中也不是次次大胜。
他也曾败过,也曾逃过,便是几近形神俱灭的遭遇都快习以为常。
在这每一次斗战之前,他千锤百炼的肉身都会给出不同警示,但其中只有极少情况是这样,一种未知的空空之感,甚至这一次不只是未知,其中还夹杂着特殊的强烈感觉,他好像站在自己命运拐点上。
“既已出世,何必在门中藏形?”涡水仙强压不适道。
“手握如意斡斗杓,灵源点破命河潮。
驱因策果随心转,万古长空一羽飘。”
门中有笑声传荡,并作歌诵之。
当道歌作罢,玄牝之门整个化去,如风沙吹散,原地有三影在空,呈上下一线悬坐。
此上下一线之三影,均看不得真实面目,只如空间上三道剪影一般,唯一可见的乃是其上下三身俱有三瓣莲花披肩。
最上一影抱剑说道:“涡水仙你自恃力强,不知世上仍有顺逆,一味穷追猛打,今日吾得命道之果,得无上神通,有获大势在此,该让你晓得这世上唯报应不爽。”
涡水仙乐道:“我俩在阴阳支线一战之后,你倒是变了许多,只是变的不是道行,而是这嘴皮子。”
在季明如今命道神形·竖三世之身的三影之中,那代表现在的居中一影,其臂把着如意,对涡水仙说道:“你真以为现在仍然可以凭借肉身肆意妄为。
到了如今地步,你对将来凶险还无一丝觉察,如此无知无感,真以为证到混元正果就是你永恒自在的护符吗?!”
“废话少说,快让我见见你的神通。”
“好。”
最下一影,代表过去之身的剪影开口应道。
这话一说完,上下过去、未来两道剪影便如烟消散,原地只余下居中那一道剪影,正正地悬在玄牝之门方才所在的位置。
那剪影起先还是一团模糊的轮廓,像是有人用淡墨在虚空里勾了一个人形,紧接着那墨色便一层一层地浓了起来,浓到极处,反而开始透光,其中显出了季明形貌。
他仍是那一身乌皂道服,头戴金冠,腰束纯阳丝绦,抬起手掌在身下拍出素莲来。
“确实变了。”
涡水仙心中嘀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