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首级的面上,一对眼睛半睁着,瞳孔散开,面上凝固着一种极度复杂的表情,那是一种被所有人抛弃之后的恍然和悲怆。
“太奶奶行事倒是利落。”
季明语气平淡,合上匣子,将这木匣推向一边。
“太奶奶与我有言此事,实际是想借我之口来将此事道与你听。”
“老祖请说,我道要听听她有何话要说。”
白鹤老祖一叹,这些话他本不用提来,但是谁叫他爱往人间戏耍,时日一久,偶尔惹下祸来便会欠下人情,这太奶奶也算得上他的一位人情债主了,故而他才有此一说。
金童这里也是明了其中干系,说出这样的一番话。
金童哪里真想听太奶奶的废话,只是在故意兜住他白鹤老祖的面皮。
时过境迁,他何时想到自己有这一日,他似乎开始仰仗起他这位金童小友了。
“太奶奶说她本欲将芙蓉仙子在天狐院里的仙籍削去,而后发落到太阴神姥那里。
太奶奶深知太阴神姥的性情,一贯以来功是功,过是过,等闲绝难混淆,因此芙蓉仙子在太阴神姥那里,必是要被废去多年功行,不过在神姥那里好歹可以保住她一命。
只是未等她的发落实施,阴阳一线中杀劫了定,她驱使一点元神去往探查,于雷部首将那里得知小圣于杀劫之中打退魔雄之事,心中既喜且忧。
小圣误入杀劫,其中本就因她一重挂碍,这才给了芙蓉贱婢施展毒计的时间,不然小圣在支线里得了白虎宝旗,早已回归大罗天积气院里,因此这一喜便是因小圣平安渡劫。
她也深知芙蓉这贱婢罪大恶极,已是无可挽回,即便送去神姥那里,侥幸得命,亦非长久之计,反使小圣这里记恨天狐院,以至于遗祸于将来,连累院中无辜之群狐,可是因往日的情分,心中极想保全,因此这一忧便是因她不能保全芙蓉。
在回去院中,太奶奶便命群狐,无论与其是亲是疏,是姐妹,还是兄弟,俱是来一起咬死芙蓉。
而后她亲手炮制芙蓉形神,将其尸身上的首级割下,托送你这里,又在阳神之中诛魂戮魄,只余下一点性灵,送往岱阴洞六趣八辐宝轮,任凭你来处置。”
季明听到这里,叹了一声道:“就是同那芙蓉仙有夙世大仇的,也难以做到太奶奶这份上。既然如此的话,我这里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往后我绝不去扰院里的清净。”
“太奶奶最后希望你发一丝善念,让那点性灵得以转世。
是猪,是犬,这都是由你,但是只希望她可延续下去,仍有那一线可能。”
季明坐在院中,将那个木匣重新打开,看着芙蓉仙子半睁的眼,伸手拂过,将她的眼睛合上,道:“转告太奶奶,规矩不能破,不然不只是对不起我自己,更是对不起以前死在我手的那些仇敌。”
“确实。”
白鹤老祖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得了回话,白鹤老祖没有着急离开,一脸促狭的道:“眼下三界都说你炼这如意,得司天运斗之能,意在染指天地重权,如那北阴帝一般,要成北斗七星君之宗主,为三界之亚君。”
“斗部之中,北斗注死,南斗延生,此二斗最是尊贵。
那北斗中七位星君皆善斗战,个个强悍,不想其中贪狼、巨门、禄存、廉贞、武曲这五位星君这般无胆,庸人自扰,竟是学人间的官场一般,往大罗紫府司状告于我。”
白鹤老祖见季明气定神闲,仿佛谈论着一个笑话,毫无被中伤的忧虑,顿时没了看乐子的心情,反而有些发酸起来,他知道灵虚子这般模样,乃是源自于真正的自信。
他白鹤老祖虽然逍遥,又服侍大老爷左右,可就是没有这样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