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海无波,三十载如一日。
那头巨鳌仍是伏在原处,背甲上的林木比三十年前更葱茏了些,藤萝垂挂如帘,将那片荒废的仙宅遮得严严实实。偶尔有飞鸟掠过,在壳岛上稍作停留,又振翅飞去,没入茫茫碧色。
鳌眼依旧半阖,浑浊疲惫,仿佛持续了万万年的梦还没有做到尽头。
距鳌三百里外,海面上浮着一朵素莲。
莲瓣莹白,大如车轮,在碧波上轻轻晃动。
季明盘坐莲心,眼皮垂帘一般闭上,呼吸绵长如潮,一呼一吸间周身有淡淡的虹光流转。
在他头顶三尺处,八辐白银宝轮缓缓转动。
如今这宝轮更为神异了些,轮辋已经彻底化作金边,这金质正在向辐条和轮毂蔓延,虽然同「八辐紫金宝轮」的紫金一色仍有许多距离,但已是极为殊胜。
一指长的飞蜈在季明身边上下翩飞,这是千手儿以原形在嬉戏耍闹。
千手儿缩成这样的寸许之长,九节身躯晶莹剔透,脊背金纹隐隐发光,百只藕白小手收在身侧,偶尔伸出一只,拨弄一下飘过的海雾,又迅速缩回,尽显贪玩之性。
距莲三十里外,一头巨鲲浮在水面。
这是混世魔王变化,千丈身躯搁在海上,闭着眼打盹。偶尔有浪打来,拍在他头上,他便打个响鼻,喷出的气息将海面冲开一道沟壑,半晌才平复。
更远处,白马踏波而立。
三戮石坛神君端坐马上,白袍在海风中微微飘动,一手掐诀,一手托着下巴,望着巨鳌出神。
巨鳌乃是天地大辟之时,四海玄精冲刷于归墟之中化生所成,其圆背方腹之形合于天圆地方,有天覆地载之妙,故而这般形质伟巨。
以他和小圣的手段,搬山填海不在话下。
可巨鳌四肢驻地一定,那便如同一方小天地般,搬动它,便是搬动一方小天地,难度不小。
三戮石坛神君的法子是慢慢的移去东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如此也只需要七八十年的功夫,就可将这巨鳌移过东海之东的地丘。
但小圣一口否了这个法子,说是要等待一个良机。
这一等就是三十载,这期间他、小圣,还有那魔王,已论道无数次。
论炼形之道,论肉身三昧,论金刚不死中的肉身内景,论混元道果,论世间之秘。
只是每每当他论起那所谓的良机,小圣总是顾左右而言他,有时候干脆躺在莲中便睡。在这三十年间,这位小圣绝对是在拿他当一有益之壶,时时于其中取益。
当然,他也慢慢的猜到那份良机为何,不然真要心中憋闷。
季明没有神君心中那样复杂的心路,这些年里他练一练功,论一论道,闲时在碧海之中游戏,顺便调教千手儿,大部分时间不会想任何事情,不去见任何人,这种日子别提多舒坦了。
只是这三十年真如弹指一挥间,好像来到碧海只在昨日似的。
不过在形神之中,那种法力沉淀下来,缓缓质变的感觉,证明了这三十年时光没有白白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