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炫大王张了张嘴,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他当然有过,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都快忘记了。
当他开始修行,开始理事,开始在意自己的身份,开始揣摩别人的心思,那些单纯的、无目的的、纯粹出于好奇的快乐,不知何时被遗忘脑后。
季明站起身,走到崖边,迎着那呼啸的山风,忽然张开双臂,对着远处连绵的群山大喊一声。
“啊~”
那声音刚出口,便被狂风撕扯得支离破碎。
寒炫大王怔怔地看着季明的背影,乌皂道服在山风中猎猎作响,散发被吹得凌乱飞舞,可季明张开双臂的样子,如同一只在风中欲飞的鸟。
然后,他听见小圣的笑声。
“寒炫!”
小圣转过头,朝他招手,“你来试试,对着风大喊,听听自己声音被撕碎的样子,有意思得很。”
寒炫大王愣了一息,然后不知怎的,竟真的站起身,走了过去,迎着那呼啸的山风,深吸一口气,然后——“啊~”
声音同样被撕碎,接着就听见自己的笑声,从小腹深处涌上来,压都压不住。
“有意思。”
寒炫大王忽然想起神府使者传回的那些消息——小圣在丹柱峰上半道遇野狗交媾,踢了一脚,被追了半里路;小圣记仇,第二日在丹柱峰提棍埋伏半日,未见野狗,遂归。
当时他只当是笑谈,以为那使者胡编乱造。
可此刻,站在崖边,迎着狂风,听着自己被撕碎的笑声,他已经明白了。
那不是胡编乱造,那是真的。
小圣是真的会去撬开一块石头,看下面有什么;是真的会往洞里投石子,听那回声;是真的会被野狗追,然后第二天提棍去埋伏。
不是因为无聊,不是因为闲极无事,是他仍然保持着那份最纯粹的好奇。
这份好奇乃是人性中最原始的探索欲和求知欲的体现,在他这个庸才的身上,早已被磨灭得干干净净,可在小圣身上,它一直都在。
非但还在,反而更加鲜活。
寒炫大王已明白小圣为何迟迟不入府,不是因在等待什么时机,或在筹划什么布局,只是因为的...他想。
他想撬石头,便撬石头。
他想投石子,便投石子。
他想对着风大喊,便对着风大喊。
也就仅此而已罢了。
季明看出了寒炫大王已体会到这份快乐,拍了拍寒炫大王的肩膀。
这是他第一次通过分享这些时日里的纯粹快乐,来点拨别人的性功,效果还是不错,看来他也是有那教化他人的天赋,有朝一日登坛讲法,他就来专讲这份原始好奇。
“走吧,回去喝酒。”
寒炫大王跟着季明走回去,在对面坐下。
寒炫大王端起自己那盏春阳饮,轻轻抿了一口,开口道:“小圣,我明白了,我会回去,等待未来一日你开始对幽冥阴司产生好奇。”
季明抬头,复又低头,心中暗道:“他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大懂,难道我的点拨出了问题,不过他有这样的理解,我也不用戳破。”
寒炫大王说罢,微微一笑,又道:“这酒很好。”
季明也笑了,笑得有些不自然,道:“那你就多喝几杯。”
远处,混世魔王蹲在角落里,看似在琢磨那只“蚂蚁”,实则一直在关注灵虚子那里,他脸上的表情非常复杂,只因他现在已经明白灵虚子在性功上彻底碾压他。
虽然他知道自己性功不及灵虚子,但是真正意识到这如鸿沟一般的差距,便是他这魔王也生出巨大的挫败感。